沙曼莎走到这里正说服着自己：只不过是那京都的老铺温泉隐宿罢了, 朝听瑟瑟松涛，夕闻涓涓，好一块避世的疗养胜地。

    前台位于一半开放的木结构菠萝格榫卯亭。接待他们的和服女笑容得, 宛如烧制的瓷偶。

    沙曼莎递上护照和一张黑卡：“登记住，房费挂这张卡。”

    和服女笑容不变：“非常抱歉, 尊贵的客人。常世之国不使用任何外界的法定货币或通用信用系统, 我们只接受「玦」，或者经由层理事会授权的信用转移。”

    沙曼莎觉自己像个被丢异世界的傻瓜，免不了抱怨蓝珀：“搞什么呢，你不是说我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 大戏你来唱么！我还以为你是这儿的常客，跟着你度假享受来了。”

    “不好意思，我有忘记了。”蓝珀走神了似的，灵魂的一分还滞留在别。

    “这事也能忘记吗！”

    “我每天都要忘记那么多事, 何妨再忘记这一件呢？”

    “你真不靠谱，我不原谅你！”

    “赦免我吧，我的心灯已经熄灭了。”

    蓝珀茫然地在院里站定，右手却开始了无意识的痉挛，就跟有多动症似的，掐着自己的左手指，好像要掐破了血来才算完的样。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外化的动作来框架住自己。正前方，五尊栩栩如生的地藏菩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空的石眸俯视众生，裁定着常世之国的善恶福祸。于是耳朵也条件反应似的开始鸣叫。摸雪茄，没火。

    沙曼莎远远地砸了白，又把打火机砸过去。渐渐，那支雪茄得已快烧到蓝珀的手指了，他未觉火燎嘴，用指甲掐着那短短的烟，发狠地了最后一，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烟摁灭在最中间地藏菩萨，最大的那颗佛上。嘶一声，糊了。

    正要离开，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们：“这里是净地，请不要丢东西。”

    说话的男人站在一丛修剪得如同绿火焰般的矮松旁。他着阿修罗面，獠牙外翻，额生双角，茶腰带上面整齐地着几把大小不一的修枝剪，像一排枕戈待旦的匕首。这张代表愤怒与战斗的神祇面孔，就在一个穿着园艺工作服的男人上。看那形大伟岸，真是人上之人，可惜脚跛了。

    蓝珀的目光在他跛行的脚上逡巡片刻，脸上随即浮起一夸张的、带着轻佻的惊诧：“一小冒犯，无心之失罢了，菩萨慈悲为怀，不会计较的，对吧？”

    男人沉默着，面的视线落在蓝珀脸上，也落在那被玷污的佛上：“菩萨不计较，但岛上的规矩计较。在这里，任何东西都有其位置，任何行为都有其代价，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人，终要归乡。”

    蓝珀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近半步，目光放肆地扫过男人前袋的一角白棉布，手指夹了来，着它像着一件微不足的战利品，甚至晃了晃：“那脏了菩萨，该怎么赔呢？要不要找一杆枪把我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