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的时候是黄昏，太卡在两座山之间，家家都在烧火饭，炊烟好闻，弯弯的。不像我们那儿，呛嗓，直通通往天上冲。”

    “多么温顺的烟火气啊，漉漉、蓝幽幽的，像女人一样。本飘不上去，和山里的瘴气混在一起。整个寨都在一大锅里慢慢炖着似的。”

    “寨里的人看见我们，先是愣了，解丨放军来了，解丨放军到我们这穷山沟来了。老人们端苞谷酒，女人们杀煮，小孩围着我们转圈圈，摸我们的帽徽，摸我们的枪。有个小姑娘跑过来往我手里了一把炒蚕豆……”

    龙多嘉措学着老阿婆的腔调，殷切：“哎哟，解丨放丨军同志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天黑透了以后，寨老把我们请了他家的堂屋。可我一直在观察。我看见堂屋的供桌上摆着香烛，墙上挂着一崭新的银饰盛装，银项圈、银耳坠、银手镯，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刀。我问寨老这是什么的，他说过两天是大祀典，寨里要办喜事。”

    “我问什么喜事。他说要办大祀，送圣女去侍神。”

    “圣女。”龙多嘉措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像住一颗泡得厉害的枣儿，齿之间都有了一特别震颤的觉。

    “我一听这两个字，心里就知，来对地方了。”

    “寨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倌，他们那一片都姓蓝，辈分，全寨的人都叫他……”

    “阿公……！”蓝珀的猛一颤。

    在那一瞬间，过去的一切都复活过来了。所有的错位都归位了。

    “对，阿公把屋梁上的熏全解了来，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谢的话，谢共产党，谢解放军，说要不是你们，我们还在给土司当。”

    “我笑着，喝他的酒，吃他的。”

    “夜了，我让弟们动手。”

    “先封路。只有一条山的小，两个人守住。然后挨家挨敲门，说是上级有急通知，让所有人到晒谷场集合。”

    “他们真的来了。穿着单衣，披着棉袄，有的还抱着孩，打着哈欠。月亮很亮，照着他们的脸。”

    “我站在晒谷场中央，手里举着一把火。”

    “我说：‘乡亲们，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寨里了反□□。’”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反□□是什么意思。”

    “我说：‘反□□就是坏人，就是害虫，就是要杀光的东西。’”

    “然后我把火把往地上一，喊了一声：‘动手！’”

    “我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他们从西藏跟我来，几个月没有沾过女人，憋得睛都红了。他们冲人群，把男人和女人分开。”

    “男人被赶到寨边上的悬崖旁。阿公跪在地上，抱着我的，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错了什么？”

    “我说：‘你们没错什么。是项将军错了。他杀了我的人，我就杀他的人。他毁了我的家，我就毁千家万。你们去了间，记得找他算账。’”

    “阿公听不懂。他到死都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