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帽扣来，项青云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彻底斩断项廷的念想，让他恨自己，让他能毫不犹豫地开枪，或者毫不留恋地看着自己死。

    项青云一笑非常苍凉，张喝：“英雄所见，确有不同！人各有志，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那个国家给了我什么？吃不饱的饭？洗不掉的？我受够了像老鼠一样过日！我不想当人吗？所谓‘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耳’，中国人厕中之鼠，不洁见人犬之忧；国人乃仓中之鼠，积粟居大庑之！我不过是不想在沟里担惊受怕的厕鼠，良禽择木而栖，良鼠择仓而居，我想当仓鼠这有错吗？”

    她“真面目”：“权即真理，落后就是原罪。我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弃暗投明，顺应历史的！没本事的人想卖还找不到门路呢！我心里痛快得很！你能把我怎么样？”

    项廷不死心：“绝不是这样！你一定有苦衷，你给我打过电话，留过言，你给我写过信吧？”

    项廷心中的大厦正在崩塌。他在心里没什么力度地喊回去，，你说你是卧底啊！你说你也是为了保护上线，为了更伟大的任务才忍辱负重。你说你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名声，掩护整条隐蔽战线！……

    项青云只觉那封信里的一切辩护本也可笑的：“项廷，你少自作多了，我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给你写信？向你忏悔？求你原谅？还是求你那个所谓的组织给我发张奖状？我把你卖给国人是为了挣我的前途。汉祖推太宗弑兄，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你懂了吗？从到尾，你不过是我用来祭旗的一牲畜，是我踩着往上爬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说完，她再无留恋，转便向那艘接应的快艇冲去。

    “站住——！”

    怒海为何而怒，裹挟着项廷弹上膛的声音。

    项青云听得来，那一刻项廷打开的不止是枪的保险，还有他的杀戒。

    她慢慢转过，看到大雨浇在项廷脸上，顺着他咬的腮往淌。

    “开枪？”她在他动手，或者他死心，“我不信你敢开枪。”

    一步，两步。每退一步，都是在挑战项廷的底线：“风这么大，连你后的海军都不敢在这个距离对我开枪，项廷，你敢吗？弟弟啊，你又得去手吗？”

    “你问我敢不敢？项青云，你睁大睛看清楚——”项廷举枪不再是对待亲人而是对待外侮，“这世上，就没有中国军人不敢开的枪！”

    咔。

    机拨了座舱左侧控制面板上的无线电总静默开关。

    “我们要撤离了，”机说，声音经过抗荷服的挤压显得闷，“请关闭通讯设备。”

    战斗机后座的蓝珀已经大闹了好一阵，十分钟前，项廷把他行了来，自己则留在了那平台，两人连依偎温存一的时间都没有。

    “掉！给我掉！放我去！快放我去！”蓝珀拍打着座舱盖，冲着前座那个着飞行盔的背影大喊，“我说了，那是我人！那是他亲！你瞎吗？他们不能互相残杀！项廷会后悔一辈的！我也别活了！他救了我我也要救救他！你听见没有！我不走！”

    机的手在那排复杂的仪表盘上拂过：“海况太差，无法迫降。而且，请关闭通讯设备。”

    “我哪来的设备？我连手机都了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