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满的牙齿不怎么整齐，歪歪斜斜的，门牙还有龅，这是她脸上唯一野蛮生的地方，除此外她就是那相格都很乖的人，杏桃腮，尾略微垂，面庞没有棱角，她不怎么喜和别人对视，有时候显得人怯生生的。

    祁满的爸是喝醉了掉沟里淹死的，他每天不吃饭都能喝一斤白酒，代谢系统都跟着醉麻了，他在县城动了手术，回来没两天又开始喝，劝酒的妈妈还被骂娘们不懂事，生生挨了父亲一拳，牙齿都被打掉了一颗。她恨得想杀死丈夫，老天比她还快一步。

    恨归恨，人死如灯灭，祁满妈也说不上太开心，跪在灵前一边烧纸一边泪，祁满就在一旁，爸爸死了，小丫一滴泪也不，表木然地偎在母亲边。

    说她没良心，打她要她哭，祁满不，撞开钳制她的大手，跑过去摔了父亲的遗像。

    这位劳一生，而终生贫困的农村妇女，她瞧着空中纷飞的碎纸钱，地上四分五裂的遗像，四空空的家，常年在地里劳作因此腰都直不起来的庄稼汉丈夫，忍无可忍。

    她狠狠甩了祁满一个耳光，着般辱骂祁满妈是丧门星，生的女儿是个没有的畜生，肯定是她把自己儿克死了。

    祁满年纪小，她听不懂，她着脸上的掌印，看着屋里的人和鬼，还是直站在那，像个小石。

    妈妈沉默听训，忽然暴起，一把将自己和女儿上的孝布扯了扔火盆，抱起女儿也不回跑了，那一年村里新修了公路，路很平，妈妈跑起来很快。

    妈妈嫁过来之前的家离得并不远，但她回不去了，她前脚踏家门，后脚就会被扫把打来，这个村的女孩从小就被教导，必须顺从丈夫孝敬公婆持家务照顾孩，直至生命耗尽，这是女人的义务。

    祁满趴在妈妈肩，微风拂过她的面庞，就像妈妈托她的手一样温柔，她咯咯地笑，全然忘记了刚刚在灵堂发生的一切，她觉得好玩极了，她不知这是逃亡。

    那一年的洪城，gdp突破万亿，跃升成世界级的超级都市。

    妈妈在广场放映的天电影里看见了三十年前的洪城，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净的地方了，有举话筒的女人在街上采访，有抓着气球的小姑娘对着镜大方舞，她的家人就在旁边鼓掌，笑。

    她想带女儿去那里。

    可她不知怎么去，她都没有过这座边陲县城。妈妈走到了杂草丛生的车站，上车前才发现自己无分文，客车票务直接把母女俩赶了去，她们从中午等到黄昏，客车收班了，期间也没有任何一辆汽车愿意为她们停，小孩受不得，祁满跟着妈妈在车站暴晒了一午，脸颊泛红，气吁吁，好像有中暑的迹象。

    她开始为自己的冲动后悔，女儿才门就病了，如果她们没办法活去，又怎么到得了洪城呢。

    祁满妈了狠心，要准备打回府了，一辆路过的改装卡胎侧了一，把路边的人上扬得全是灰土，本来就烦的祁满妈张就骂了来，用词那叫一个雅，声音那叫一个生动婉转。

    卡倒车了。

    车里的那几个红男绿女把祁满妈吓得不轻，她把浑的女儿抱，泪已经在眶里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