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这东西，说来也怪。

    没动的时候，千难万难，觉得都是窟窿，一阵风就能垮。

    可真把人凑齐了，银撒去了，事儿一件件铺开，反倒像石了坡——越越快，越越沉，后的人想拽都拽不住。

    “乐臻齐天。”

    龙娶莹坐在凤河城南新买的宅里，手指在糙的纸面上了，念这四个字。

    这是将来要造来的“神”的名号。教派就叫乐臻教。神的模样，得是活人——仇述安那张脸，到时候会派上用场。

    汤闻骞坐在她对面的榆木椅上，翘着，手里翻着一沓刚送来的名册。这宅是他们买的三座之一，三三，在城南这片算是阔气。买它的理由很实在：够大，够偏，后院墙外挨着一片坟岗，平日里连野狗都懒得去刨。正适合些不能见光的活计。

    三座宅并排而立，外看互不相，里却通了暗门。

    一座，龙娶莹和汤闻骞住着，算是明面上的落脚。

    第二座，买就动了土，名义上是修葺院，实际上往掏了密室，蜈蚣车和那四个侏儒师傅就要藏在里。

    第三座，放着萨拉的相，还有陆续到位的画师、杂工。

    汤闻骞手的人分住在后两座里，一分机灵的，扮成人住在一座，端茶送，顺便把风。

    画师是最先到齐的。

    二十三个人，年纪最大的刚过三十，最小的瞧着才十八九。都是男的，穿着洗得发白、袖磨边的布衫，手指上染着洗不掉的矿石颜料——靛青、赭石、朱砂，浅浅，像了斑。

    这些人有个共同：画工极好，好得邪门，可偏偏在市面上混不名堂。

    汤闻骞领着龙娶莹在第二座宅的后院隔着窗看他们。那些人站成两排，大多低着，神木木的，只有说到画时，珠才活过来，里像了灯。

    “瞧见那个瘦个没？姓秦。”汤闻骞压着嗓，朝一个影了，“他画的阎罗殿判官，珠能跟着人转。去年府衙想请他画‘二十四孝图’，赏钱给得不低。你猜他了什么？非要在角落里添个啃手指的小鬼——把师爷气得当场摔了茶杯，赏钱一分没给，还让人把他撵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