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衍脚步一顿，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睛，和她脖上那些刺目的痕迹。沉默在清晨的微光里蔓延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重的困惑和自我怀疑：“我只是……不明白。那些孩……最小的，看着路都走不稳当……他们懂什么？为什么要……”

    “那你当年呢？”龙娶莹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你当年也那么大，懂什么？不就因为有钱人家信了一句士的鬼话，觉得刮掉你的脸能给他儿挡灾，你的脸就没了，这辈就成了这副模样。他们问过你愿不愿意吗？”

    丞衍猛地抬起，睛看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

    龙娶莹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老话说，‘祸不及女’，那前提得是‘惠不及女’。那些孩，从小到大吃的米，穿的绸，玩的件，认的字，哪一样不是从像你我这样的穷人上榨来的血汗？他们着血大，无非是得时间短、自己还没亲手去的区别。”

    “可他们没得选！”丞衍声音提了一些，带着压抑的痛苦，“他们生来就是那样……”

    “是，他们没得选。”龙娶莹，随即反问，“那要是现在让你选，让你回到他们那么大，你是愿意选你走过的这条苦路，吃不饱穿不，被人嫌弃，脸还被刮？还是愿意选他们那条路，生来就锦衣玉，仆成群，大了继承家业，继续作威作福？”

    丞衍张了张嘴，没说话。答案不言而喻。

    “你看，”龙娶莹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一冷酷的透彻，“没人会主动选受苦。等那些孩大了，懂事了，他们只会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激爹娘给的富贵，然后顺理成章地变成新的祸害。今日你心，放过了他们，等你我都不在了，他们大了，变成新的‘林百万’、新的‘了尘和尚’，再去祸害别的‘夏橙’，那时候，谁来护着那些可怜人？难你想看到，你死了以后，世上再多成百上千个‘夏橙’？”

    “夏橙”这个名字像一针，狠狠扎了丞衍心里。他一震，猛地攥了拳，指节得发白。

    龙娶莹看着他剧烈波动的神，知说到了上，声音更沉了几分：“官场上有个说法，要想除掉佞，清官有时候就得比佞更‘’，更懂得他们的路数，更狠得心。咱们也一样。要想扳倒那些趴在咱们上血的权贵，就得比他们更狠，更绝，更不留后患。这个理，你其实懂，对不对？”

    丞衍的剧烈起伏了几，最终，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来。他低低地、艰难地吐三个字：“……知了。”

    他朝龙娶莹了，着药包转想走，可脚迟疑，又转回来。他看着龙娶莹，神复杂，有担忧，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绪。“龙姑娘，”他声音涩，“您……您是不是，受了那日那男的胁迫？或者……有什么难？若是有，我……”

    龙娶莹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味：“怎么会？你想多了。”她抬手，随意地拢了拢松散的衣襟，指尖不经意般拂过颈边的红痕，“男女，人之常。我也有……嗯，怎么说呢，疏解压力、找乐的需要。这很正常，也有助于……让我脑里少琢磨些七八糟的事，更专注。”

    丞衍的脸微微涨红：“汤先生他……对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