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言重重往墙上一靠，疲惫地闭上睛。

    无论如何，封钧那王八有一句话说得非常没错。

    从来到南疆的第一天开始，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能够有朝一日功成退，不得好死、尸骨无存……甚至更恶劣更可怕的结果，他都已经意料到了。

    他说过那么多句谎话，可只有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

    那就是他刚刚与封念重逢时，他曾经笃定地告诉封念：“你是个会为大魏战到最后一刻的人，而我是会为南疆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这话说的一错都没有，当时封念神怔忡，自然也不会知那被他掩藏的言外之意。

    我为南疆尽的最后一滴血，烙印着大魏的夙愿。

    离我远些吧，封念，不论意，那些在国仇家恨面前显得太过弱小。

    我是注定要地狱的，但在地狱之前，我想最后托举你一把，送你回到人世间。

    分别

    封念他们意识到时间有些过的时候, 靖安言早走了。

    没人知他走得那条通路，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人，牢狱里只有封钧一死不瞑目的尸, 无声地告诉众人靖安言到底有多愤怒。

    封念脑中一空, 旋即立刻明白过来什么, 拨开所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雨了。

    他跑得踉跄，连把伞都来不及打，唯一能够支撑他快跑的是越来越灼的温度, 得他几乎潸然泪。

    “咣”地一声响, 靖安言和夷月已经收拾了东西，还十分不客气地从厩里翻来了和车, 夷月正在假意笨拙地缰绳，看见封念时终于松了一气。

    “里面。”她无声地了个型，然后背过去，“靖安言，我这儿实在不会，你来，我去铺垫。”

    她不由分说地把靖安言往外一推, 自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小丫……

    靖安言被推得一懵, 转过来望见院里的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雨将封念发淋得透，珠连城线从额前滴落，蛰得睫不停颤抖，但又或许不是因为雨。

    “你怎么来了？”靖安言只平复了一瞬，“怎么，我杀了封钧，要找我麻烦吗？”

    “他是不是知了你什么秘密, 他是不是猜对了什么东西？”封念焦急地望着他，“关于叛逃？关于世？还是关于你我？”

    纠结了十年问题的答案仿佛近在咫尺，伸伸手就碰得到。

    但靖安言不让他碰。

    “没有，看他不而已，他方才威胁我，说他有办法传信给南疆，让勒乌图知我临时反、随时爬墙，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靖安言无所谓：“所以我杀了他，大魏的律法不了如今的我，如果想追责，顺带着把十年前我叛逃的责任一起追了吧。”

    封念无措地站在那儿，仿佛想不明白事为什么突然就急转直了。

    明明之前靖安言看他的神中还带着柔和温和，如今他的神里都是冰，仿佛天上的雨落来都被他接住，在这场秋风萧瑟中冰冻三尺。

    “那如果没事了的话，我要走了。”

    “小师叔。”封念急急开，“……我随你一同回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