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兰却并不在意，了烟说：“大太太放宽心吧，老爷这是心疼三斤，给她一个好去。”

    “隔着太平洋，后半辈都见不着算什么好去。”碧桃怼她。

    白小兰：“那大太太把三斤留在边，她大了，您求老爷收她为女，送她嫁人？陵川城里找个男人，算好归宿吗？”

    嫁人？她那冥婚没成，名节已经没了，没好人家会娶她作大。

    我摇了摇。

    “那就养在您边。总不能大字不识，回请个女先生来家里授课？”白小兰。

    “……也不是不行。”我说，“我养她。”

    “然后呢？就没然后了。”白小兰又说，“娃儿大了，真能一辈甘心待在这个宅里，像你我一样？”

    我沉默。

    “她但凡有一儿不同的心思，大太太打算怎么办？”白小兰问我，“她想学科学，想读书，想时髦女郎，想当将军，想老师，想医生，想当律师，想生意人的话，大太太怎么办？有一日，她不满足于被养在这宅里一辈时，怨恨大太太的话，大太太会难受吗？”

    “国也没什么不好的。先，现代，还没有战火。去了就有书读，可以读到大学，读到博士。不用缠小脚，不用给人当小妾，不用看丈夫的神过活。”白小兰又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我拭了脸上的泪，哑着嗓：“可这中间就没有什么可以斟酌的办法吗？一定要、一定要……”

    一定要走那么远。

    “这人世间就这般。谁给咱们斟酌的机会。”白小兰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把烟夹在两指尖拨，过了一会儿，她将那香烟掐灭，站起来走去。

    “最后劝大太太一句。”门前，她回看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正月十六清晨。

    三斤来堂屋吃早，碧桃亲手给她扎了好看的辫。

    我选了一和的衣服给她换上——前一夜，我在袄的夹层里去了一些金瓜。

    等她吃完早饭，我没让她门，将今日要送她山的事，细细说了。

    “六姨太……白小兰有些朋友，在上海等你。”我没敢看她的，“她一会儿就送你山，走殷家镇的陵江渡，坐船去上海。再去往香港……”

    我以为她会大哭。

    可她比我想象得乖巧懂事。

    她问：“大太太是不要我了吗？”

    我却一哭了来：“我、我没有不要你。我没有……我、我把三斤当妹妹。”

    三斤踮脚拥抱了我。

    “那我走。”她对我说，“大太太不要哭了。”

    六姨太带着她上了老爷之前的那辆车，车上全是三斤的行李。

    盲老仆驾车准备要走。

    我用手帕捂住嘴鼻，怕自己哭声。

    三斤却回看了我一，她车，走到我面前，规规矩矩给我磕了个。

    她唤我：“哥哥，等我大了，我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