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

    沉司铭开始偷听。

    火箭班的座位安排像一个心设计的陷阱，他是林见夏同桌，叶景淮在她正后方。这个三角构图意味着，只要他微微侧耳，前排所有的低声谈都会顺着空气的纹理，准地他的耳朵里。

    大分时候，他们聊的都是些无关要的小事。

    “周末新上映的那科幻片，听说特效很厉害。”叶景淮的声音总是温和的，像午后晒的溪。

    “可是我有训练啊……”林见夏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遗憾，但很快又轻快起来，“不过没关系，周再看也一样。你先去看，回来给我讲讲？”

    “我等你一起。”

    “真的？那说好了哦。”

    然后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偶尔会有轻笑声，压抑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玩笑，像两个共享秘密的孩。

    沉司铭垂，盯着理练习册上的电路图。那些复杂的线路突然变得面目可憎，像一张嘲讽的网。他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直到墨开一小片蓝的污渍。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观察对手。

    击剑不仅关乎技术和能，更关乎心理。了解林见夏的绪状态、人际关系、甚至日常琐事，都是战术分析的一分。父亲不是说过吗？赛场上的胜利往往取决于场百分之九十九的准备。

    可当他听到林见夏因为一数学题解不来而小声抱怨，叶景淮低声说“我教你”时，沉司铭清楚地觉到，腔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

    那不是战术分析该有的反应。

    那个周末，沉司铭知了他们要去游乐园。

    课间休息时，林见夏转过，手肘搭在叶景淮的桌沿，睛亮亮地说：“我查过了，周六天气超级好！而且那个新开的过山车终于修好了，据说落差有七十米！”

    叶景淮笑着：“好，那周日早上我去接你。”

    “我要吃棉糖，最大的那！”

    “行，给你买。”

    “还要坐天，听说晚上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都依你。”

    对话自然得像呼。沉司铭坐在旁边，假装在整理错题本，指尖却无意识地收，将纸张边缘了细密的褶皱。

    周日早晨，沉司铭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运动服上徘徊，最终却了一件浅灰的连帽卫衣和黑工装——没有logo，没有明显的风格标识，混人群就会消失的那普通。

    门前，他在玄关的镜前停顿了几秒。

    镜中的少年形挑，肩膀宽阔，眉间是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那期训练塑造的姿态依然无法完全隐藏。他皱了皱眉，把卫衣的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像个跟踪狂。

    游乐园在城郊，地铁要坐四十多分钟。沉司铭选了与他们相隔两节车厢的位置，透过拥挤人群的隙，能看到林见夏和叶景淮并肩站着。她今天穿了件鹅黄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尾辫扎起，光洁的脖颈。叶景淮则是一浅蓝的衬衫，袖随意挽到手肘，净清。

    他们偶尔低声谈，林见夏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叶景淮就侧看着她笑。光透过车窗洒来，在他们上镀了一层茸茸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