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正街正午的太白得刺，晒得柏油路面浮起一层油。李宝莉挑着最后一生铁炒锅，锅底残留的黑油垢蹭在她蓝工装的后腰上，开一片污渍。这锅足有百十斤，棱角硌骨，压在她早已溃烂的左肩上，每一步都像刀尖在剐。楼梯陡得几乎垂直，藏在百年老巷最，仅容一人侧。她左脚蹬在上一级石阶，右膝跪在一级，腰脊扭曲成一濒临崩断的弯弓，一寸寸往上挪。汗不是滴，是顺着她汗的鬓角往淌，裂的嘴角，咸涩发苦。肩膀上的破布垫肩早被脓血浸透，答答粘在绽开的上，每一次沉重的扁担落，那布片就贪婪地一新鲜的血。

    “个婊养的慢死！”餐馆胖老板油亮的脑门挤在狭窄的窗，唾沫星飞溅，“煤灰都扑到老新招牌上了！工钱扣十块！”他那腻的手指快戳到李宝莉汗贴的，神黏腻地刮过她因用力而绷起圆弧度的脯。

    宝莉咙里堵着血沫，咬碎了牙关才咽那恶气。十个钟。十沉重的铁锅，几十袋压死人的煤炭。拿到手的钱薄得可怜，几张脏污票沾着她肩膀蹭上去的暗红血渍。巷的风一，她着钱的手抖了起来，前阵阵发黑。小宝明早要校服费，房东的租条还贴在破屋的门板上。一，她像一袋散了骨架的煤，靠着的砖墙坐去，糙的墙面磨着后背破烂的衣衫。

    刺耳的刹车声像砂纸过耳。那辆破旧的银面包车（鄂a·x3471）不知何时停在巷影里，像个沉默的兽。车门“哐当”推开，健健来，络腮胡上沾着早上面的油亮芝麻。他叼着烟，眯着看她在墙的狼狈相。

    “李宝莉，搞成这狗样？”他声音嘎，带着戏谑，“钱没挣几块，倒卖脱一层。”他伸手，大的骨节上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爬开！”宝莉从牙里挤两个字，用尽残力挥开伸来的手，牵动肩伤，痛得她前一黑。

    健健没理会她的抗拒，俯，铁钳般的大手猛地她腋和弯，像捞起一沉重的麻袋，暴地将她提离地面。悬空的瞬间，左肩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发一声短促的尖嚎。他几乎是把她扔了面包车后排。革座椅，混杂着劣质烟味、馊汗味、机油味和不知名腥气的浪扑面而来，呛得她窒息。散落在座椅上的几截糙麻绳，是捆货剩的，蹭着她的小臂，留刺的红痕。

    “要你多…闲事…”她挣扎着想坐起，声音却嘶哑虚弱得只剩气音。

    健健挤后座，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个汗津津的和浑浊的空气填满。他一只大手猛地住她因极度痉挛而剧烈痛的腰，力大得像要把她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