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心里再次咯噔一。邓招财明明上面还有哥嫂，只是哥嫂对邓母向来不闻不问。可到了老太嘴里，竟变成只生了邓招财一个……

    邓招财彻底慌了，手忙脚：“娘你今天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邓母中的光似乎没那么聚焦了，扫过海边路上跑着的两个小娃娃，叹：

    “可惜，我还没看到你成家生娃。咱家穷，钱给我这病败光了，哪有女孩肯嫁这样的人家……只有这一件事，让我跟你爹这趟走得不甘心呐……”

    说到这邓母已经吁吁起来，脸上的红也渐败落，再没了刚刚捞海菜时的容光焕发。

    “妈你别说了，我送你去县医院！”

    到这，邓招财嗓音都颤了，梁自也急着同他一起去扶他娘，旁边村民们个个着急。

    燕蹲在跟前也已看不对劲，这会儿已经用手背揩起了泪。

    “不行了，刚刚怕是回光返照！”人群中有人稍懂，脱而。

    梁自也明白，那人无疑是不幸言中了。

    燕听到人说“回光返照”四个字，终于压抑不住，发呜呜声，肩膀哭得抖动起来。

    邓母不肯去医院，却是勉伸手搂住燕肩膀，无力问：

    “燕，你哭什么？可惜我没那福分，才跟你相这十几天。你真是个好姑娘啊，好到我家阿财都般不起……”

    邓母的语气好不遗憾，整个人也晃了晃，如同将要熄灭的烛火。

    “不是这样的，”燕再也忍受不去了，颤声，“阿财他得上我，我要嫁人就只嫁他，我早就这样想了！”

    “你真这样想？”一不敢相信的喜悦，冲击得她最后一丝力气摇曳了一把，“你早就打算跟我这个木疙瘩的儿过一辈？！”

    “嗯！”燕泣着，“他走到哪我跟到哪，不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他的！”

    邓招财忽然闻言，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悲与喜都在这一刻涨满，仿佛他那壮实的躯都几乎被悲喜胀破。

    梁自也受震撼。他是知燕对阿财有意的，却没想到这姑娘对阿财用已，到远超了他的猜想。

    旁边，陈香贝、梁母有些听不去了，纷纷拿衣袖悄然拭泪，荔枝也瞎跟风地起了鼻。

    “有你这话，我安心了。”邓母的神是从未有过的释然，“我去跟阿山（注：阿财父亲名字）说，说阿财找了个好的媳妇。阿山开船来了，我这就去说……”

    一阵风过，把邓母后面要说的话，全都收走了；她搭在燕胳膊上枯瘦的手，也落了去。

    天空飘过特别大的一朵云。顺着云朵飘去的方向，梁自朝着前方的海面望去。

    海天之间，海浪抬了一公分。空无一的海面，蓦然多一条小船来，乌漆麻黑的陈旧小木船。

    小船载浮载沉，待到梁自了，小船不见了，海面净得依然如同被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