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未时，李敬贤匆匆忙忙从西北的跨院往正堂赶，风雪中走得多少有些狼狈，这份狼狈却也是他自找的。他上午望阙朝贺的时候，知李敬远缺席是因为公务受伤，于是本来中午应该是在正堂歇息，却决定去冒雪回去登门探望。

    面上是同袍牵挂，心中当然有别的考量。他平日里亲近李继璋要比李敬远多，一是因为一群纠纠武夫里，文士气息天然相近；二是因为李敬远久得李绍威信重，素倨傲，并不怎么义兄弟们。

    现正是拉近分且无可诟病的好契机。礼贵先至，宁早毋迟，若等冬至过了再去，便有随众应酬之嫌了。

    于是他匆匆赶过去，结果一见李三郎，骇然一惊：李敬远毒侵，发起，整个人是昏沉的状态。他责问医师怎么如此状不早上报，他们都以为李敬远伤得其实不重。医师十分冤枉，昨日是不重，不知怎地半夜发起毒来，李三郎君也不说，等早上发现已经昏沉过去了。

    冬至大节令给假七日，牙城里的医官署中只有一二值守。那医官起：“某素习科杂症，金创溃并非所。三郎君这般状，现是勉了些汤药去，等再过一会儿还不退些，就望六郎君禀告使主，寻几位休沐的医师前来。”

    李敬贤本就准备回飨军堂，一答应来，冒雪回去了。他寻思时辰太晚，走正堂拾阶而上穿过一堆仪仗太扎，不如从侧门过。结果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男孤零零站在飨军堂外附的院泉池，手搭着扶手望着底。

    他心里稀奇，不知谁大冬天不去，反而冒雪站在外看冰封的池。再往前走，就看清是一素白绫袍乌发束的李敬行，肩上积了一层薄雪了。

    他上前招呼:“七郎在这儿呆想什么？这时辰都快开宴了怎么不去？”

    李敬行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转才看见李敬贤，答非所问:“是的。”

    李敬贤保持着礼貌的表:“走罢？”

    李敬行低声应是，掸掉上的雪。

    李敬贤拉着他从侧门过去，觉得李敬行今天走得还没自己快，仿佛有什么东西缠在他脚上般迟滞，暗暗思忖是不是这人也发毒了。

    一门，气和人声一起涌来。李绍威恰此时迈步，满堂嘈杂一静，靠门近的几个牙将已经站了起来，接着案后面的人依次起静立，像一样从门向堂层层漫过去。

    李敬贤大急：“快快快，真迟了。”说着扶着自己的幞一路小跑着穿过人群。

    李敬行快步走着。他在外面徘徊怯，了里面却巡睃起来，帐幔、屏风、香炉、钗环，朱漆的一接一从前闪过，侧厅后人影幢幢，女们的披帛和珠翠一一掠过底，藕荷、绯红、月白，像底晃动的鱼群……她在哪里？

    何钰被李敬岳拉着一路疾走，终于着气站到了自己的席前。

    李绍威在主位坐定了。堂负责唱礼的傧相朗声：“拜——”满堂将领幕僚齐齐行礼躬，甲胄与袍服的声响汇成一片。他抬手虚。傧相唱：“坐——”

    何钰坐，往正厅看。一袭白衣站在义们最末的席位上，遥遥冲她望过来，迟了两息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