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二、

    这封信颜述写得很慢，一来是祖爷爷现在已经没办法完完整整地说完一整句话，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缓一缓，二来这信上每个字重若千钧，他不敢任何的纰漏。

    等最后停笔，桌边蜡烛已经只剩半截，颜述将纸拿起来了墨迹，恭恭敬敬端到祖爷爷面前，然而面前的老人早已目不能视，只能呆呆地看着上方。

    “祖爷爷。”

    “我看不见了，你念一遍……我听听。”

    “是，‘颜氏孙颜衿亲启，君见此书，不知何年……’。”

    若是旁人看来，估计以为只是一封家书而已，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对小辈的殷殷嘱托，然而颜述念完，却什么也说不。

    “记得去翻我的印章，盖在上面，那东西……要随着我、去的，忘了，就、就没机会了。”

    “是。”

    “这信、是我让你写的，你、你别怕，因果全归……己，讨、讨不到小辈上。”祖爷爷缓声说着，“父母的债，不能、不能让小一辈的，来、还。”

    “嗯、嗯……”

    “这封信，你、你知、我知，今后……要不要给，全由、你、决定。”

    “是。”

    “嗯……去吧……”祖爷爷抬了抬指，“一会儿，来接我的、很多……很多，你在这儿……碍事……”

    “哎。”颜述将那封信折了又折，小心谨慎地揣怀中，起一边着泪一边小心翼翼地退，生怕打扰到了床中人的休憩。

    “忠远……没大没小的，”祖爷爷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绊住了颜述的脚踝，他停脚步，便又听见帐中苍老无力的声音中竟多了几分笑意，“那、那孩是你姑姑，不是……锦娘，快、快放……别摔了她……”

    仓皇失措地跌跌撞撞奔屋，颜述双膝一，竟就这么砸在地上，石砖磕得骨生疼，疼得他泪直往地上砸。

    缓缓抬起，只见院门大开，叔伯兄弟、姑婶姊妹们皆站在门外，来叔本是站在门挡着众人，也连忙回看着他。

    颜述这才扶着膝盖颤巍巍站起来，似哭似笑地开：“祖爷爷……睡了，大家……明儿、明儿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