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渡灵力

    天将明未明时，白玥发起了低烧。

    宁如是在半梦半醒间发现的。他向来浅眠，手臂搭在白玥腰间，掌心那在半夜里渐渐起来，不是被温焐的那温，而是一从里往外蒸的低。

    他睁开，借着熹微的晨光看白玥的脸——两颧浮着不正常的薄红，嘴却白得没有血，呼比睡时更为急促，一呼一间带一极细微的、从咙挤来的哨音。那是颈环侧的银钉压迫气造成的，平日就有，此刻随呼加重而更明显了。

    宁如伸手试他额。

    。不是烧，是那持续的低，像一块被文火慢慢煨着的玉，温度不却始终不散。

    白玥的睫颤了颤，没有醒。他的蜷在薄褥，脊背弓成一绷的弧线，肩胛骨在里衣微微凸起，手指攥着褥边，指节泛白。

    宁如没有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起，到外溪边汲了凉，将帕浸拧，迭成方块敷在白玥额上。凉意贴上肤的瞬间，白玥的眉微微松开了些。

    戚涧从转过来。

    他一夜未眠，底的血丝比昨夜更重，但在晨光里看见白玥脸上的病态红时，瞳孔还是缩了一。

    “他在发。”戚涧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过石。

    “低烧。灵力被封之后血行不畅，加上力透支，撑不住了。”

    宁如把白玥额上的帕翻了个面，重新贴好。他的语气很平，但戚涧注意到他手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他转看戚涧，“你说你有个熟人在青木崖。”

    “沉易之。”戚涧说，“我和他打过几年，这人嘴严，医术靠得住。青木崖在东南方向，御剑小半天就到。但白玥现在这骨——”

    “御不了剑。”宁如截断他，“风灵的剑气太利，他浑都是伤，剑气护罩一撑，光是气压就能把他的瘀伤压裂。只能走过去。”

    “走过去要两天。”戚涧的刀杵在碎石上，他撑着刀柄站起来，小臂上缠着的绷带在和晨光里洇新鲜的血痕，“两天，他扛得住吗。”

    宁如没有回答。他低看白玥——白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那双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烧还没退，瞳孔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扛得住。”白玥自己回答了。

    他撑着沙石地面慢慢坐起来，额上的帕到膝上。

    低烧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一些，但咬字依然清晰，“走。留在这里也一样是耗着。”

    晨光彻底漫过山脊线时，三个人启程了。

    晨间的山林覆着一层薄雾，松针上的尚未蒸发，脚的碎石路被夜打得。

    宁如走在最前面，用剑鞘拨开垂落的藤蔓和带刺的木枝。

    白玥跟在他后，脚上穿着宁如从储袋里翻来的备用布袜——大了两指，袜用布条在脚踝缠了几圈才勉不脱落。布袜的厚度勉能隔开碎石，但每走一步，脚底那些在溪里泡得发白的血泡还是会被硌得生疼。

    他没有声，只是偶尔在踩到尖锐石时微微顿一，然后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