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密报里从来不写这些。这些东西不属于观察记录，它们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是他在青山那些漫而安静的岁月里偷偷攒来的私藏。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墨迹渗在纸面上洇成一个小小的黑。他把笔搁，将密报合上放屉最底层。窗外梅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枝没有一片叶。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命令行事，他只是棋局中的一枚棋。

    他不知自己害怕的是玄霄真人会对白玥什么，还是白玥有朝一日发现真相后用那看陌生人的神看他。

    他站在白玥后看着墓碑，心里清楚真凶就是他的另一个师尊，而他不能开，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告诉自己任务只是需要接近目标，只是扮演一个师兄该有的样，只是在白玥面前演好这场戏。

    他把白玥抱怀里，白玥的嘴冻得发青，却还在用微弱的声音说“师兄，我没事”。

    他找到白玥的时候白玥正蜷在溪边，赤着脚，脚底全是磨破的血泡，脖上着那枚墨玉颈环，锁骨上全是秦朔留的牙印。

    后来他带着白玥回到天门。玄霄真人私

    白玥被秦朔抓走的那些天是他这辈最难熬的日。他发疯一样追着追踪符的残迹跑了两天两夜，衣袍被树枝刮破好几，指甲断了两，指里全是涸的血泥。

    宁如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那份写了叁年的密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落笔，目标已青山。单灵，年龄六岁。

    孟蓼把那个孩带到他面前，说这是你师弟，白玥。

    白玥寒毒发作时主动吻他，把衣带递到他手里说“师兄帮帮我”，那是他生命中少有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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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观察一个孩和观察一件品是不同的。品不会在你生病时在你床边放一块拧了冷的帕。品不会在每次你门前站在山门目送你，等你走了很远再回时，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影站在原地看着你。

    后来他和白玥之间发生的事，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由衷的，哪些是愧疚的，哪些是在这个密不透风的份里唯一可以称之为自由的东西。

    白玥跪在衣冠冢前磕了叁个，说此生定要查真凶为满门报仇。

    他在路上拖延了回天门的时间。本来从榆关镇到天门只需要不到半个月的路程，他带着白玥绕了远路，在灵木崖停留了数日。

    你明知会发生什么，却什么都不了。

    他在山里跪在白玥间，用嘴把白玥的浊一一来咽去，那也只是一个无法说任何真相的人，唯一能给的歉意。

    但他每次在梦里想起白玥跪在血泊中把同门的残肢拼起来的背影，想起白玥那时候回过看他，眶红透了却还在说“师兄，我们就只剩彼此了”，他就会对自己说，这全是你的错。

    他知青山会有一场劫难，知师尊孟蓼会失踪，知同门会横死。但他不知现场会这么惨烈，不知玄霄真人的手段会那么狠，不知柳师兄和杜师的尸会无寻觅。

    他提前收到暗线的消息。那封密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命令简单，销毁所有线索，带白玥回天门。

    但有时候他看着白玥低写剑谱笔记时发那个小小的发旋，看着白玥在梅树练完一整临微剑诀后回朝他笑的样，心里会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告诉自己是为了让沉易之把白玥上的环全取净，但他知那不是全的理由。

    白玥几时起床，几时练剑，这些日常生活被他一笔一笔记来，编成一份又一份看起来客观又冷静的观察报告。

    然后青山被灭门。

    他低看着白玥，白玥仰看着他，睫被午后的日光照的发亮。

    那些密报写了好几年。

    他把白玥从地上扶起来，替白玥拍掉膝上的泥土，说师兄陪你一起查。这句话从他嘴里说来的时候，他已经知这是谎话。

    他站在孟蓼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攥着孟蓼的衣角，只半边脸，来的那只睛很亮。

    他知自己不再是冷静的观察者。这个发现让他到恐惧，他这柄从小就被定好方向的剑，第一次偏离既定的轨迹。

    宁如站在梅树把密信焚毁，看着纸灰被山风散落在脚的泥土里。

    片刻后白玥叫了一声师兄。

    离天门越近他就越恐惧，他像是一个押送囚犯回京的狱卒，每走一步都在把囚犯往渊里多推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