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河面上已经漂着许多灯。

    薄薄的纸灯托着一烛火，顺着缓缓向远飘去。灯影落河中，被波碎，又重新聚在一起，像是将整条河都染成了动的星光。

    岸边支着一张不大的木桌，一位发白的老人坐在桌后，正低替客人灯。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数十盏尚未燃的祈安灯。灯以细竹为骨，外面覆着浅薄纸，成一朵朵半开的莲，心安放着一截短烛。

    宋圆在桌前挑了一会儿，选两盏最完整的。

    老人替她亮烛火。微风过，灯芯轻轻晃动，黄的光便透过薄薄的纸面，一层层映了来。

    宋圆一手托着一盏灯，转朝祁越笑了笑。

    “给。”

    灯火托在她掌心，映亮了她被夜风的发丝，也落那双微微弯起的睛里。后是喧闹的人群与沿河铺开的万灯光，她站在其中，笑意却比周围的灯火还要鲜活。

    祁越看着她，一时没有伸手。

    那一幕毫无预兆地落底，竟像是就此留在了记忆里。

    “祁越？”

    宋圆将灯往他面前又送了送。

    祁越这才回过神，接过她手中的祈安灯。

    “写什么？”

    “愿望啊。”

    宋圆从老人那里拿过笔，又取了一张随灯附赠的小笺，转过去，不让祁越看。

    “不许偷看。”

    她原本想写顺利找到《问鼎录》，可笔尖落时，又觉得这样的愿望放在河灯上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犹豫片刻，她终于垂，在小笺上一笔一画地写四个字。

    平安归家。

    至于那个“家”，究竟是青峰山庄，还是她原来的世界，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宋圆将小笺折好，小心压灯座之中。

    祁越不知何时也写完了，正用手挡着，不让她看。

    “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宋圆挑眉。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边。

    宋圆提起裙摆，在岸边蹲，小心地将祈安灯托中。灯盏在岸边轻轻转了一圈，随后被推向远。

    祁越也在她旁俯，将自己的灯放中。

    两盏灯一前一后顺而，一开始离得很近，后来被一片波轻轻推开，又在前方重新靠到了一。

    宋圆看了一会儿，站起。

    “走吧。”

    祁越却没有动。

    “宋圆。”

    她回过。

    “怎么了？”

    河岸边比街安静许多。

    远的喧闹隔着面传来，只剩一层模糊的声响。灯火落在祁越脸上，将他平日里过于鲜明的少年意气映得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宋圆，许久没有开。

    宋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想说什么？”

    真正到了要开的时候，祁越反而沉默来。

    片刻后，他才低声：

    “白日里的事。”

    宋圆神微微一滞，颈侧仿佛又泛起一丝不自在的意。

    她避开他的目光。

    “你不是已经过歉了吗？”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宋圆重新看向他。

    祁越的结轻轻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