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庐里的火塘彻底熄了。最后一星残红在冷灰里微弱挣扎，堪堪亮起一微光，便被门钻来的刺骨寒风一卷，彻底碾作虚无。满室意尽数消散，凛冽寒瞬间填满整座穹庐，冻得空气都发僵。

    阿芜躺在破旧的鹿毡，单薄的蜷缩着，双脚像泡在万年不化的冰河里。寒意无孔不，顺着破衣、贴着往骨里钻，密密麻麻的钝痛啃噬着四肢百骸。他自小久病肺弱，最怕这极寒，每一次呼都带着滞涩的闷痛，腔里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寒淤。

    他向来冷寡淡，不信人意，在这落里只懂利弊存活。唯独对侧这个九岁小姑娘，多了一丝说不清不明的牵绊，算不上心，更像是绝境共生、彼此依存的习惯，连他自己都懒得究。

    满屋寒寂，寸寸蚀骨。也就这小丫上，还剩活人温度。

    他难得主动，悄悄往安贞旁挪了挪。往日里他素来疏离克制，看着冷淡漠，从不与人亲近，更不会主动取。安贞才九岁，瘦小得可怜，蜷缩在毡角落，脊背细细薄薄、嶙峋硌人，小小的止不住细碎颤抖，是孩童扛不住极寒的隐忍瑟缩。

    安贞并未睡沉。她年纪小，觉浅，清晰听见侧阿芜呼滞涩沉闷、腔着细碎异响，知他旧疾又被寒气勾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翻过，一双冻得冰凉的小手轻轻探上他的额，到一片寒凉。察觉阿芜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她，她才敢放心，轻轻把单薄的贴过去，用自己微不足的温给他御寒。

    隔着两层糙单薄的麻衣，那一微弱纯粹的温缓缓渗过来，落在阿芜常年寒凉荒芜的心底，稍稍熨平了他腔的闷痛。他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草木灰味，净又纯粹，是这肮脏凉薄的雪原里，唯一不掺功利的气息。

    “别动。”

    阿芜的声音沙哑低哑，带着少年人未开的清冽，又掺着久病的虚弱涩。语气冷淡疏离，刻意装不耐的模样，演给暗可能留意的人看。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小腰，力克制平稳，不动声把这怕冷的小丫拢在怀里挡着穿堂风，面上依旧是那副漠然寡淡的样，不半分痕迹。

    安贞格外听话，立刻敛了所有动作安安静静靠着他。只是孩童心柔知恩，悄悄在毡底，用微凉的脚背轻轻蹭了蹭他满冻疮、红开裂的小，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安抚他。

    阿芜心底微松。他看着冷淡漠、事事算计，实则最吃这纯粹的。这一笨拙的意，悄无声息熨开了他心底积年的寒凉与戒备。

    就这样安分待着，熬过这一夜，也好。

    天明来得格外迟缓，沉沉风雪笼盖四野。一夜落雪堆积三尺厚，生生将穹庐的堵去大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彻骨寒凉无边无际。

    阿芜撑着虚弱的起，低低调息压腔翻涌的腥甜，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默麻木、任由磋磨的弃模样，不显半病态。

    他拽了拽安贞的衣袖，带着她一同起，两人各拎一截糙断木，踩着没踝积雪，一步一沉挪向畜栏劳作。

    柴饱雪，重得压人骨。阿芜每弯腰一次，腔便剧烈钝痛，得他阵阵发、几呕。他死死隐忍，面上不动声，在外人看来，只是个沉默木讷、任劳任怨的少年杂役。

    安贞年纪小，却心思剔透、懂得恩。

    她看得阿芜难受，知他一直在悄悄护着自己。

    于是每回事视线扫来之前，她都会抢先扛起最沉的一捆柴，小小的被木柴压得微微佝偻，单薄的肩背在寒风里摇摇坠，却依旧咬牙死撑，默默替他分担重担。

    阿芜尽数看在里，心底无甚起伏，只冷静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