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荒原的寒风裹着细碎冰粒，顺着黑土砬的裂隙往里猛钻，刮得雪窝中央那簇刚燃起的草火堆飘忽不定，橘火苗不住晃动、簌簌抖。外是吞噬人命的死寂冻土，步步皆是绝境，唯有这一方狭小雪窝，拢着一丁微弱鲜活的意。

    细碎的咳声从窝坡边传来，震得檐边积雪簌簌掉落。

    陈叟拄着一冻得裂起的枯木杖，佝偻着单薄脊背，一步一挪地蹭雪窝。老人满脸都是狂风割的细密血，裂发黑，窝凹陷，底布满风雪磋磨的疲惫与浑浊。一踏区，他浑浊的目光便牢牢锁在那簇摇曳的火星上，寸寸不肯挪开。

    关外雪原求生，自有铁血铁律：陌路活人相逢，第一反应永远是刀戒备，而非退让迎客、施以善意。心与姑息，从来都是绝境里最先致命的破绽。

    阿芜盘静坐在雪窝最，背脊贴冰冷土墙，单曲起撑在前，周气场冷得绷。右手攥着一块掌大小的骨片，拇指抵着锋利刃，原本正慢条斯理刮除骨面残留的冻丝，闻声瞬间，手上动作骤然骤停。锋利的骨刃死死抵在指腹，压一发白的痕，堪堪嵌。

    他的戒备从来极致严苛，陌路生人踏三步之，于他而言便是侵犯底线、可杀之局。

    阿芜风凛冽斜扫，周肌骤然绷，手背上青尽数浮起、突兀分明。只要这老者再往前半步、越安全边界，他手中的骨片便会瞬间脱手，直击要害，绝不留。常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警觉与狠戾，尽数凝在这沉默的对峙里。

    可预想的对峙与闪躲并未到来，率先动作的是安贞。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孩童懵懂天真，历经一路逃亡生死，心早已被绝境打磨得通透韧、沉稳通透。她谙雪原凉薄人，更懂谨慎求生，却从不因此麻木冷血。她清楚世善意稀缺、活人皆苦，更明白适度的帮扶不是愚蠢心，而是绝境里彼此成全、换取一线人退路的求生智慧，是历经苦难后依旧留存的通透温，绝非无知泛滥的慈悲。

    她没有像从前那般意识躲在阿芜后寻求庇护，反倒从容起，抬手拍落膝盖上的浮雪，顺手从棉袄兜，摸一块贴揣着、尚带温的冻兽，往前轻挪半步，稳稳递到陈叟面前。

    “老伯，过来烤烤手。”她压着嗓音开，温和的语调穿透呼啸风声，清晰落地。

    陈叟形一顿，垂眸看向她掌心那块珍贵的兽，又抬望向暗蛰伏的阿芜。一明一暗两景象极致反差：一边是少女递意与吃的柔小手，一边是暗少年手握利刃、冷戒备、随时准备翻脸杀伐的冰冷气场。

    阿芜牙关咬，颌线条绷得笔直，侧脸绷发，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生冷。掌心的骨片被他攥得微微咯吱作响，戾气与别扭尽数压在底，不外半分。

    阿芜牙关咬，颌线条绷得笔直，掌心的骨片被他攥得几乎嵌里。

    蠢货。

    他在心里冷冷地给安贞判了分。

    在这关外冻土，施舍就是愚蠢的代名词。那块兽，够他们撑过三天的饥荒，她却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一个随时会断气的老东西。

    只要这老东西敢有半分异动，只要他敢把手伸向安贞的咙……

    阿芜的拇指轻轻挲着骨刃的锋利边缘，神幽如狼。

    那就别怪我把你的咙割断，然后把尸扔去喂狼。

    他没有阻止，并非因为心，而是因为他想看看——

    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丫，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她表现来的那么蠢。

    如果她被吃抹净，那只能说明她是个废，废是不活在这世上的。

    如果她能全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