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砸在地上，打得关外的黄土烂成了泥。豆大的滴磕在青石面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浪。

    风卷着泥腥味和腐草的酸气往人鼻腔里，直呛得咙发。

    安贞跟着阿芜穿过那片狼藉的隘底。地上的泥已经没过了脚踝，混着巡兵丢的弓弩碎木。

    阿芜走在前面，形依旧大宽阔，但脚步虚浮得厉害。在跨过一条暗沟时，他的左脚靴尖绊在一块凸起的老青石上。

    重心偏移。那个整夜里稳如磐石的少年，整个人向前扑倒。那件刚才在风中威风凛凛的黑氅，早就被雨泡透，此刻满了泥浆的重量，像一张坠满淤泥的破网，死死地将他往烂泥里拽。

    “阿芜！”

    安贞的短促喊声被劈盖脸的雨声打散。她想都没想，松开手指，任由那柄防的短刀砸落泥坑里，整个人扑上去，双臂从侧边结结实实地托住了阿芜往砸的腰腹。

    撞在一起的那一秒，安贞被隔着布料传来的度得手心一缩。

    阿芜的表温度得吓人。雨是透凉的，可贴着安贞手掌的肤却透烙铁般的火气。他厚实的腰侧肌在她手掌生生地绷着，正在一阵接一阵地搐。

    他大张着嘴，腔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都伴随着风箱破损般的嘶嘶杂声。那带着烧的气，一地在安贞透凉的颈窝里，急促得不像是个活人该有的息。

    方才在坡上那个单手着萤石、一声古咒就让几十号巡兵的“煞神”，连一双膝盖都撑不直了。

    “开……”

    阿芜的后槽牙磕在一起，从咙底挤这几个字。他壮的右臂勉抬起，手背去推安贞的肩膀，却只能塌塌地刮过她的布衣。

    这只随便一就能折断的手，凭什么现在反过来撑着他？

    他才刚告诉她，以后换他带着她杀去，现在却半条命都挂在她上。

    这副骨架绵绵地挂在人上的样真叫人犯恶心。可是，她的肩膀怎么这么稳稳当当的？

    他排斥自己这副难看的被她看尽，原本压去的暴戾顺着烧起来的血又冲回了黑沉沉的底。

    安贞没有开。她非但没有退，反而将步往扎得更。

    她伸手，掌心死扣住阿芜那条不听使唤的手臂，地拽着它跨过自己的脖颈，稳稳地架在双肩上。另一只手顺势箍了他的腰，肩膀用力往上一，生生扛住了这个庞然大的全重量。

    “阿芜，看着我。”

    安贞半仰起脖。雨顺着她密的睫往淌，可那双平时习惯了低和躲闪的睛，这会儿死死盯着阿芜被雨冲刷的脸骨，亮得惊人，一也没眨。

    她提音量，声音被雨幕削薄了一半，却分毫不落地砸阿芜的耳：

    “是你刚才说的，以后换我们追他们。如果你现在倒了，谁来追？谁来洗牌？”

    阿芜急促的呼顿了一拍。

    他低垂着，视线发沉地落在安贞那张不见半分血的侧脸上。

    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某块碎片迭在了一起。

    这张脸，和一两年前那个烂泥坑般的秋天重迭在了一起。

    那时候她刚被扔这鬼地方，病得像条奄奄一息的野狗，连站都站不稳，只会抓着他的脚泪。那时候，他在上面，她在面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