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节，北方的风依旧裹着料峭的寒意。

    安贞从几个公社大妈的闲聊中，拼凑了一个名字——江妄。院教授的儿，据说是个画画的天才，因为家里成分问题被放到这边的红星机械厂，天天跟一堆生锈的铁疙瘩打。

    服装店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但县城能买到的纫机效率太低，本满足不了安贞后续对档成衣的批量生产需求。她需要有人帮她改机。

    县城东郊的红星机械厂，第叁车间因为设备老化，半年前就于半废弃状态。

    安贞推开那扇掉漆的绿铁门，重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窗，切割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车间中央的一张工作台上，散地堆着一堆沾满油污的齿、轴承和几张得皱的草图。

    一个瘦的人影背对着门，正伏在案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不知在死磕什么。

    他穿着一件极其不合的、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

    哪怕是这糙的布料，穿在他上，依然能看那过于单薄却的骨架。

    他的发有些，没有打理，随意地散落在颈后，透着一与这个油污车间格格不的颓废和清贵。

    “江妄？”安贞声，靴踩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

    那个人影停了动作。

    他转过。

    一张极视觉冲击力的脸。

    肤常年不见光，苍白得近乎透明。

    颌线锋利如刀裁，嘴薄而没有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睛，浅琥珀，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和厌烦盯着安贞。

    “去。这里不让人随便。”江妄的声音清冷，带着沙哑的颗粒。

    他甚至懒得多看安贞一，又转过去他手里的零件。

    安贞没有动怒。

    她走到工作台前，将自己连夜画好的一沓关于纫机送布牙和压脚改良的图纸，放在了那堆油污的零件旁边。

    “我叫安贞。我想请你帮我改几台纫机。这是我的初步构想……”

    “刺啦——”

    安贞的话还没说完，江妄突然转过，一把抓起那迭图纸，甚至没有低看一容，就以一极其轻蔑的姿态，随手扔在了地上。

    白的纸张散落在油腻的泥地上，沾上了黑的污渍。

    “改纫机？”江妄浅琥珀的瞳里满是讥讽，他修苍白的手指因为常年接机油而指节糙，指甲里还残留着黑的机油，“你以为这是在家里补衣服？随便哪个不懂行的土包拿几张破纸过来，就指望我在这破烂堆里给你敲个神仙玩意儿？”

    他的绪极度不稳定，像是一个随时会被燃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