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没有停留。

    它就像探照灯的光束，在巡视过广阔的海面后，准地找到了预定的航标，短暂地确认了目标的存在，然后便平静地移开，继续它既定的航程。没有惊讶，没有探寻，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安贞的存在，仿佛只是他视野里一个预料之中的、无关要的像素。

    这蜻蜓般的掠过，比任何直接的言语或表都更杀伤力。

    它让安贞所有的震惊、慌和无措都悬在了半空中，无安放，也无遁形。她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偷窥者，而对方却连审问的兴趣都欠奉，只是漠然地关上了窗。

    陆辞已经开始了他的演讲。

    他没有用法语，而是选择了一字正腔圆、语速平缓的英语。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低沉、悦耳，带着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安贞一个词也听不懂。

    索菲尽职地在她耳边低声翻译着，那些关于“关税垒”、“额制度”、“非贸易技术转移”的专业术语，此刻听来却无比遥远和空。

    安贞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她所有的官，都被一大的、无形的压力所笼罩。

    她能受到边的宾客们是如何全神贯注地倾听，有些人甚至拿了小巧的记事本在记录。他们时而赞同地，时而与边的人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神。

    他们与台上的那个人，共享着同一个语境，同一个世界。他们能迅速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机锋与意，并给即时的、心照不宣的回应。

    而她，只能像一个迟钝的局外人，等待着翻译将那些已经冷却、失去了即时语境的词句转述给她。

    她意识到，翻译可以转述意思，却永远无法同步传递思想的温度和锋的节奏。

    这层，让她在这场智识的盛宴中，像一个只能靠输获取二手营养的病人，被动而无力。

    整个晚上积累的挫败，在这一刻达到了峰。

    她原以为的机遇之地，原来都是看不见的墙。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明，足以在男人的世界里周旋，可在这里，她引以为傲的手段显得那么糙和幼稚。

    陆辞的登场，如同一面冷酷的镜，照了最残酷的对比。

    她在角落里无人问津，连一句有效的对话都难以建立；而他，却是被所有人仰望的中心，是这场盛会桂冠上的明珠。

    他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调整麦克风的动作都带着一浑然天成的权威；而她，却连手中的香槟杯都端得有些僵，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自己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