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手机屏幕倒扣在枕上。陆缘蹲在镜前用拇指戳屏幕的画面残留在视网上，她的腹肌挤在一起、轻轻晃了一、锁骨的汗。

    闭上。明天早会八半，我还有六个小时可以睡。

    闹钟响的时候，我正在一个没有节但全是觉的梦，手指在某个人腹沟淡紫的浅表静脉上，受脉搏。

    掉闹钟，翻起床。

    神经外科的早会总是那程。主任站在阅片灯前，指着某张脑ct上豆粒大的血，语气像在评天气：“右侧基底节区，血量不大，但位置太。”

    我捧着咖啡靠在会议桌后排的椅背上，白大褂的领没翻好，压在锁骨上硌一印，病区的空调太冷，把白大褂的布料得贴在手臂上。

    旁边的住院医凑过来，压低声音：“革医生，昨天没睡好？”

    “还行。”

    “你黑圈快掉到颧骨了。”

    我没回答，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

    昨晚陆缘脱掉运动衣的时候，锁骨上方也有一圈类似的硌痕。是运动面罩的边缘，还是衣肩带？当时光顾着看腹肌和了，没看清。

    “革朗，七床的病例你看了吗？”主任突然名。

    收回思绪，我把咖啡放来：“看了，左侧额叶胶质瘤，明天排手术。”主任，继续讲脑疝。

    走廊尽的自动贩卖机坏了，吞了八块钱没货。我气得踹了它一脚，它才肯吐一罐可乐和一包姜糖。

    我蹲在贩卖机旁边把可乐喝完，掏手机，打开st-er。

    陆缘不在——她的像灰着，状态栏显示“上次在线：7小时前”。

    我收起手机，回到工作岗位。

    在医院的一天被切割成若片段。

    查房时七床的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昨天梦到我给她剥橘。量了一老太太的瞳孔对光反，双侧等大，直径三毫米，正常。

    值午班时住院医订了川菜外卖，麻婆豆腐的辣油洒在我白大褂的袖上，洗不掉，留浅淡的红印。

    午的手术排期表打来推到了面前:明天上午九，额叶胶质瘤切除术，预计五小时，主刀是我。

    看了一手机，陆缘的主播像还是灰的。

    午还有三台手术要跟，晚上八之前还得把明天的额叶胶质瘤切除术方案再过一遍。走廊里的空调还是冷得要命，白大褂袖上那块麻婆豆腐的红印已经氧化成了暗褐。

    午三四十七分，坐在办公室电脑前，ct三维重建图像在屏幕上缓慢旋转，七床老太太的左侧额叶，一块边界模糊的密度影，像一团粘在灰质上的半透明果冻。

    我用鼠标动切层，一层一层往翻，在冠状位第十七层停住了。瘤压迫到了布罗卡氏区的边缘，手术路必须避开语言中枢。

    盯着屏幕上那些细如发丝的脑血分支，脑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陆缘大侧那条淡紫的浅表静脉。

    我把鼠标放，了太。

    职业习惯太，看谁都像看解剖标本。但陆缘不是标本。她蹲在镜前拿拇指戳镜的时候，我觉到的不是对肌和血走向的专业兴趣，是别的什么。

    五半班打卡。在医院对面的兰州拉面馆吃了一碗细，辣椒放了四勺，辣得额冒汗。群里组发了明天早会ppt的模板。

    七四十分，我终于能回到家，冲了个澡，换上净的t恤，靠在床，打开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