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训练？”沉宴宁问。

    他问得很随意，语气和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没有区别。他给自己夹了一筷青菜，没有看她。

    沉若韫的筷停了一。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伸向那盘西兰。

    “云京游泳馆。”她说。

    “离学校远吗？”

    “骑车十五分钟。”

    他了一，没有继续问。话题到此为止。他知如果再问“训练累不累”或者“喜游泳吗”，她会回答，但那回答会更短，更平，更像一扇慢慢关上的门。他不想让她关门。所以他只是问了距离和时间——那些不需要任何投的、纯粹的事实。

    晚饭后他在客厅里看手机。索菲亚回了画室，周姨在厨房洗碗，声哗哗的。沉若韫坐在茶几另一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沉宴宁瞥了一封面——《费恩曼理学讲义》，英文原版。一个初二的学生在看费恩曼。他的目光在封面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回自己的手机屏幕。

    她没有翻书。她只是盯着第一页，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帽没有摘来。她的眉微微皱着，他在手术室里见过这表，那是大脑在全速运转、试图解析某个复杂问题时的表。但她没有动笔。过了大概三分钟，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在雨。天的雨，细密而绵，打在玻璃上发沙沙的声音。她站在窗前，和除夕那天晚上一样——一只手垂在侧，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她的背影比以前更了，肩膀的线条更宽了一，不再是那个刚从意大利回来时微微佝偻着的小女孩。游泳把她的骨架拉开了，肌在她肩胛骨之间形成了两浅浅的弧线，在运动外面若隐若现。

    沉宴宁从手机上抬起睛，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玻璃上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玻璃上的汽早就了，那些画也早就消失了。但她还是站在那个位置，还是看着窗外。外面的景变了——雪变成了雨，白变成了灰——但她站姿没变。

    “看不懂？”他问。声音不大，刚好够穿过客厅的距离。

    她没有回。“词汇不够。”

    她的坦诚让他微微意外。她本可以说“还好”或者“没什么”，但她说了实话——不是看不懂理，是英文词汇量跟不上费恩曼的表述。她知自己缺什么，并且不介意说来。那不介意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是很在乎的，在乎到不允许自己在在乎的事上假装。

    “可以查字典。”他说。

    “查了。还是不太懂。”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挫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句很。从句从句。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