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确住的小区确实老旧了。

    墙有些地方微微发黄，楼窄，上楼没有电梯，隔音也谈不上多好。要挑病，哪哪都能挑一来。可偏偏有一样，是真叫她舍不得搬走——闹。

    早上七，小区周围就已经醒透了。

    卖豆浆油条的摊支起来，气腾腾地往外冒；包铺门排了几个人，老板娘一边夹包一边利索地喊“一位”；还有煎饼摊，铲敲在铁板上，“当当”两声，脆得很。穿拖鞋楼买菜的阿姨，送孩上学的年轻妈妈，拎着保温杯遛弯回来的大爷，全挤在这一片烟火气里。

    沉确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手机，还没完全睡醒。

    她脸都没洗，穿个睡衣就来了，其实这也算居家服，小恐龙样式——绿的底，肚一块浅黄，帽上有两只圆圆的恐龙睛，后面再垂着一截尾。

    别看瞧着傻乎乎的，是联名款呢，特贵，穿着也舒服、和。早穿这个楼，压儿不觉得冷。

    楼买个早餐嘛，附近又没熟人，谁认识她？

    再说，要真是熟人，看她穿成这样，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

    她打了个呵欠，低回了条朋友的消息，又抬看了蒸笼上翻的白气。前面的人拿了包走开，老板娘冲她抬了抬：“姑娘，你要什么？”

    沉确往前一步，照旧是两个菜包，一个包，再来一杯豆浆。

    她付了钱，老板在给她找零的时候，她却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顺着那奇怪的觉，意识一回。

    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梁应方站在那儿。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袋，也许是今天特地过来，要送给她的小心？他站在晨光和气织的摊边，离她没几米，也不知她刚刚那似困非困，似懵非懵的没洗脸的样，有没有被他看见？

    四目相对。

    沉确的脑空白了一秒。

    随即，血“轰”地一往脸上涌。

    她甚至能觉到自己耳朵都烧起来了。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落在自己上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飞快闪过——

    完了。

    梁应方肯定看见了。

    全都看见了。

    他还走过来了。

    沉确手比脑快，抬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脸，赶扭过去。

    “你不认识我。”

    然后她转就跑。

    也不什么早餐不早餐，包不包了，她脸面都丢完了，剩唯一还能的，就是赶逃离现场。

    她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但她肯定不知，那截恐龙尾也在随着她的动作晃着，一一的，显得格外活泼，格外扎，也格外不给她留面。

    老板在后愣了一，喊了声：“哎，姑娘，包没拿——”

    沉确脚步更快了。

    梁应方一直在压着笑，他走过去，接过她的早餐。

    “给我吧。我跟那位姑娘认识。”

    老板“哦”了一声，把袋递给他，忍不住多瞧了他一：“你们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梁应方终于忍不住笑了来。

    沉确啊……确实有意思。

    她上的那鲜活的可，明晃晃的招人喜。

    楼里还带着一早晨的凉气。

    梁应方抬手敲了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