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原本是照着院方排好的程走的。

    哪一层先去，哪一间先看，哪些老人尚可、适合见人，哪些房间该避开，院方领导一路陪同着，笑得很周全。梁应方听着，只偶尔一，再跟某些老前辈握握手。

    这场合总是如此。

    问，关怀，探望。

    话都不难说。难的是，人人都知这场面要怎么，于是连闹都显得有程式化。

    走到半，他却没原定路线继续往前，脚步一偏，拐去了走廊另一。

    院方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脸就有张。那边原本没安排去，屋里正有义工陪着老人，怕什么不好控的场面，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着跟上。

    人还没走到门，里面的说话声已经先飘来了。

    是个老人的声音，中气倒足，带一他们那辈人特有的碎碎念的派，话里不见得多恶，就是絮絮叨叨地显摆，又顺手打量人。

    “我儿可是在国呢，你晓得伐？一个月钞票……”他比了个手势，笑得意味。

    “你们这些小姑娘呀，外地打工的，确实不容易。”

    院方陪同的人脸一有尴尬。

    这场面最怕被撞见。

    不大不小，骂又不算骂，偏偏把那层“相亲相”的纸面气一戳一个。

    其实老人也不是坏，就是嘴碎，夹着一被晚年生活磨来的刺。平时闹起来，旁人一笑也就过去了，可一旦撞上正式问，就显得格外不好看。

    更何况现在门外还站着一行人，领导、陪同、记录……院方的人正想上前先打个圆场，可屋里另一个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清，脆，带一懒洋洋的俏。

    “喔唷，你儿在国，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过去呀？”

    她像是真在好奇，尾音轻轻扬着。

    “他不要你了？还把你送到养老院？”

    走廊里一静了。

    院方领导睛都睁大了，差没敢往门再近一步。

    梁应方倒是侧了侧，看向屋里。

    他听见里面传来老人“哎哟”一声，像是被噎住了，接着又忍不住笑骂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语气已经松了，没了刚才那端着的自豪和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