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拜天地。

    礼成。

    李钰低行礼时，目光扫过对面那双黑缎面的靴——这人站得随意，靴尖微微朝外撇着，像是站久了有些不耐烦。她心里悄悄想着：看来不是个拘谨的，倒也好，若是太闷了，日后多无趣。转念又想，这般，不知脾气急不急。

    沉怀瑜跪在蒲团上，忍不住侧瞥了一旁红盖那人的形，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好奇，这盖底究竟是怎样一张脸。沉怀瑾则目不斜视，神沉稳如常，端端正正行了叩拜之礼，衣袍起落间不见半分多余的动静。

    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贺喜声、说笑声重新涌满了正堂，方才那片刻的肃穆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喜婆声唱喏，尾音拖得又又亮，像是要把这一声喜气直送到天上去。

    沉老太爷今日换了新的绛红团袍，可那袍穿在他上却显得空的，像是挂在了一副骨架上。他撑着神，两只枯瘦的手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青白，嘴微微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发一阵糊的气音。浑浊的珠缓缓扫过面前并排跪着的四个红衣孩，目光在沉怀瑾脸上停了停，又在沉怀瑜脸上停了停，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他颤巍巍地抬了抬手，示意继续。

    新郎们却被留在了前厅。沉怀瑾与沉怀瑜并肩站在正堂门，送走了老太爷，便转回到席间。今日沉家双喜临门，来的宾客比寻常婚宴多了一倍不止，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从正堂一直摆到了院里。世故旧、同僚至、族中亲眷，一张张笑脸端着酒盏涌上来，贺的话车载斗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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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对新人转过来，面朝堂正中端坐的沉老太爷，以及他旁那两方静默的牌位。

    两对新人面对面站定。

    两对新人齐齐跪倒在蒲团上，朝门外俯叩首。二小李钰动作利落，裙摆微微一扬便跪了去，虽比快了些许，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落落大方的气度，挑不什么错。

    李章对着面前那双青缎面的靴盈盈一拜。那一拜不疾不徐，恰到好。起时她微垂着视线，目光落在那双靴的靴面上——站得极稳，方才起时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心里也微微一动：这人倒是个端方持重的，日后相，应当不难。

    沉怀瑾看在里，发，撩袍跪倒时比方才拜天地用了更的力，额地，久久不起。沉怀瑜跟着跪去，角的余光扫过那两方黑沉沉的牌位，飞快地别开了脸。

    两妹各自在心里描摹着面前之人的模样，一个觉得对方大约是个沉稳君，一个觉得对方大抵是个洒脱。怎么和母亲所描绘的有些不像?谁也不知，她们心里勾勒的那幅画像，与面前真正站着的那个人，从上便是错的。

还喧哗闹的喜堂，霎时安静了几分。

    大小李章缓缓屈膝，动作轻柔得连裙角都不曾拂动半分，腰背直，脖颈微垂，每一个姿态都端正得像是用尺量过一般。

    李钰跪在旁，正暗自纳闷这满堂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冷不防瞥见又拜了一拜，来不及细想，便也顺着低补了一礼。

    两位新娘被各自的喜婆搀扶着，踏着红毡，穿过回廊，分别送了东院与西院的新房。李章在喜床上坐时，双手迭于膝上，纹丝不动。李钰则趁着喜婆转掩门的功夫，偷偷活动了一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颈，又飞快地坐正了。

    沉怀瑾是，自父亲过世后便代祖父掌家多年，去岁闱中了一甲第五名，如今在翰林院着侍讲学士。品级虽不过从三品，翰林院却是朝中

    李章虽隔着红盖什么也瞧不见，却从满堂忽然沉静来的气氛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听见旁那位沉家公衣料的细微声响，听见他额地时那轻轻的一声闷响，便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多磕了一个，动作从容，不显突兀。

    夫妻对拜。

    再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