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这边，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铜台上，凝固成一团一团的红。沉怀瑾推门来时，床前的李章还坐在那里，大红嫁衣整整齐齐地穿在上，连盖都搁在一旁迭得方方正正，像是一夜不曾动弹过。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来，一张芙蓉面上不见泪痕，只一双睛微微泛红，却平静得奇。

    沉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堵得厉害。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圆木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侧着未敢看那端坐在拨步床中央的李章。

    “大小。”他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方才去了西院，已经同怀瑜说明此事”

    “但怀瑜已和二小有了夫妻之实”

    听闻此事，李章轻轻了，像是早已料到。是了，在沉怀瑾去西厢院那段时间，李章也隐隐约约想到到此时此刻怕是钰和本该是她夫婿的沉怀瑜已经成事

    房又剩了静默，沉怀瑾没再继续说话，李章没有他，只静静等着，两只手迭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沉怀瑾一气，又将沉怀瑜不愿将李钰换回之事告知。说罢，抬用漆黑的眸看着那红烛低眸并未瞧他的李章。

    继而低声问：“所以我来问大小……你是何打算？”

    李章没有立刻答话。她垂帘，望着自己迭的双手，沉默了好一阵。沉怀瑾也不她，只等着，心像是压着千斤石。

    良久，李章轻轻开，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也不愿换。”

    听闻，沉怀瑾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即便事态已经如今地步，李章的，也仍是要回到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夫婿边。

    “既然妹妹与沉二爷已圆房”说完此话，李章面微红，又继续:“钰妹妹的我比谁都清楚，她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比谁都想得远。她既然与二爷已经……她便不会再回。我这个的，难不成还要她回来、叫她难堪么？”

    “既如此，往后在外人面前——几日后回门也好，请安也好，逢年过节见外客也罢，大爷便与二妹站在一，我自然与二爷站在一。该演的戏演足了，该的场面全了，沉李二家也保住了脸面。”

    李章说到此，微微一顿，抬起来，目光里透一分清冷冷的笃定：“可关起门来，东院里，我与大爷在一；西院里，二爷与二妹在一。各归各位，各安其分。咱们四个人心里有数便罢了，日照样过去。”

    她说完了，自己先垂去，两只手迭在膝上，指尖掐掌心里，却再也没有声。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对外的人，她是二爷的妻，大爷是二妹的夫；可关了门，大爷还是她的夫，二爷还是二妹的夫。往后这漫日，四个人同在一座府邸里，抬不见低见，心里却各自揣着另一层份。荒唐归荒唐，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更好的法呢？

    沉怀瑾半晌没有言语，了几，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大小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我们四人再商谈，毕竟也得过问二小的意思。天亮之前，还需得大小先去到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