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真会被抬去，一把火烧死了。

    他什么也不了，只能对着这封沾着左泪的信，一遍遍地看，心里像是被钝刀慢慢地割。

    林玉的信倒是来得规律些，一个月一封，从不间断。她还不知家里和京城发生的这些翻天覆地的事。

    信总是厚厚一叠，絮絮叨叨地说着南方的生意，哪丝绸好卖，哪里的茶叶又涨了价，路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又或是哪个掌柜看起来老实却偷偷假账。

    她说生意展还不错，但字里行间，总是绕不开两个字：想家。

    我这里一切都好，就是边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那些商人，里只有利，今天称兄弟，明天就能为半分利翻脸。夜里躺在客栈，听着外陌生的更鼓，想我的小狗元宝了，它是不是又胖了？还认得我吗？

    信的末尾，常常是洇开的泪痕，开了墨，像南方梅雨天，总也不透的。

    胡黎每次看完，都要对着信纸发一会儿呆，然后把信仔细收好。

    他想回信，可提笔又不知该说什么。说家里一切都好？

    那是骗人。说发生了很多事？又怕她担心，更怕她不顾一切跑回来。

    最后，只能尽量挑些轻松的话写，说元宝很好，胖得像球，说荀砚读书用功

    报喜不报忧的，原来不止京城那位。

    而家里，也终究没逃过离别的车。

    外公柳有财，在一个雨天连绵的午后，走了。

    走得很突然，又似乎早有预兆。

    老爷一向朗，年前还能帮人杀猪，一把剁骨刀舞得虎虎生风。

    可人老了，就像熟透的果，看着还好，稍稍一碰，里就败了。

    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寒，开谁也没在意。喝了药，发了汗，却总不见好，反反复复地烧。

    请了镇上好些大夫，药去一碗又一碗，度时退时起，人却见着瘦脱了形，神也一日不如一日。

    胡黎和柳萍得了信，急急忙忙带着荀砚赶回去，守着。

    老爷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偶尔醒来，神浑浊地看他们，嘴张合，声音低得听不清。柳萍趴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爹，泪把被角都打了。

    临走前两天，外公忽然有了神，能说几句话了。

    他拉着柳萍的手，枯瘦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却攥得死：萍啊爹最放心不的，就是你

    他着气，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窗外沉沉的天，那里什么也没有，又好像有他劳作了一生的田垄和猪圈，没能看见砚儿中举遗憾啊

    他又费力地转动珠，看向站在床边，红着眶、搓着手的荀老爷。

    这个他骂了半辈、总觉得不上自己女儿、拱了自家好白菜的猪，此刻在他里，似乎也没那么可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