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哥，你见过新娘没？得吗？”

    韩旭一大红喜袍，怎么看自己都不太顺，他得黑，穿正红不大好看，宽袍大袖的不甚利落。从跟在他后，他年纪小，没见过人成亲，都觉得新鲜，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问问那个。

    韩旭不习惯让人伺候，自己给自己扎了个大红，说：“没见着。”

    “吧。”婚房里一派喜气，都是红的，把从的脸都映红了，他睛滴溜溜地转着，倒是不见几日前的不开心了，“事伯伯和媒娘都说温姑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通文达礼、温婉娴淑，大雁和河鱼见了都要害羞的……”

    “你才几岁，都懂想女人了？”

    从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一块儿从峪北来的，从前他跟着师父，后来师父不在了，便跟着师兄，他是个孤儿，师兄就是他大哥。

    韩旭摸了一把他的：“想也没用。”

    从于是从开心的绪里了来“嗯”了一声。

    说了两句话，外闹闹地来人了，是韩璋和喜娘来他门，说吉时到了。

    今日黄大吉，喜神正南，财神正南，福神东南，宜嫁娶、祈福、求嗣、祭祀、登科1。

    韩旭门上，一袭红袍，光彩飞扬。举目望去，迎亲队伍一瞧不到，唢呐盈天，惊动十里八方。围观的百姓肩接踵，就算瞧不着新郎，也地举起手，争先恐后地抢着喜糖和铜钱。

    接亲队伍打城中过，护城河、安、红街绿巷，万姓游赏。河灯盈，彩光熠熠，红幡绕远，直上云霄。骤然之间，璨然声响，白日焰火缀穹天，爆竹乍惊，声动安，碎红震落里，是喜娘的唱声：“新娘门咯——”

    一句话，比震天的锣镲还醒神，叫早等在温家门前接亲的队伍翘首跂踵，争着一睹新娘芳容。韩旭立在阶，不一会儿便看到一正红嫁衣的新娘被人搀扶着来了。

    这日光极好，洒在金莲并的暗纹上，金线熠熠，华彩光。珠围翠绕的嫁衣随着新娘蓬步轻移，宛若正在盛开的牡丹，层叠繁复，璀璨夺目，一步一颜，映日争华。

    韩旭看着那人步款款走到面前，隔着嫁衣还有盖，其实看不到什么，唯独能看的，只有一双纤细的手，不知是嫁衣衬的还是什么，白的晃人。

    这人穿红好看。

    “来了，来了！”

    “让我看看！都别挤——”

    泰丰楼朋满座，原因无他，今日温家小嫁，这是看新娘门最好的位置。

    “佳人袅袅立中，姿若柳胜风。”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秾纤得衷，修短合度2。当真妙不可言。”

    “愈是妙便愈是可惜啊……”

    “温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更别提还过两位状元，要不是温老太爷过世得早，温老爷又去了钦天监，温家该是什么光景？这般好的门第，温宜又是独女，怎么也不该落着这么个婚事。”

    “祖父是状元，父亲也是状元，读书人家最好的门第也就这样了，谁想差错，造化人，竟了个生乡野的铁匠。”

    “还不如当初嫁了我，现在好了，便宜个乡汉。”

    “哈哈，原来兄台也上温家提过亲吗？”

    “我可不喜她！是我娘喜她！那些个读书人的酸文假式我可受不了，再说这温宜有什么好的，就、就是有几分好颜罢……”

    “听闻张御史家的小公温小得死去活来，你们说他今几个会不会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