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和韩家少有婚约，却很少到侯府走动，因为韩家同辈里没有女，往日也只有节庆时，才会到侯府拜访韩老夫人。

    但韩老夫人待温宜向来是极好的，便是亲朋满座的宴会也会让温宜坐在她最近，在中得了什么赏赐，也总会惦记着温宜的那一份。在温宜的记忆里，她就是个和蔼达观的老太太……可时间没有空添的，再豁达的人终究难敌岁月，韩老夫人已经七十多岁了，比祖母还要大上好些。

    夜风扑面，星星的凉风掠过面颊，他们穿过回廊，步履匆匆。温宜走着，觉一阵凉风穿堂而过。这样的夜晚，总让她想起祖母危急的那个清晨。她觉得有些冷，于是打了个寒颤，心想，她是怕人生病的。

    可她打完寒颤，才发觉那风并未到上。

    温宜微抬目光，是韩旭。

    韩旭走在她右侧，被月光打在墙上时，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他说：“我总觉你有些。”

    方才他也这般说。

    侍女在前打着灯笼，温宜瞥了，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面颊，觉得还好，可能是方才在厢房里闹的。有心想说什么，却又说不。

    椿萱堂不算远，不肖半刻他们便到了，韩旭看她神尚可，抬手掀了帘，说：“先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但里已经坐满了人。厅堂灯火通明，“居仁怀安”的横匾，主座上坐着的是承恩侯韩益和三爷韩璋。大房另外两位小少爷候在一旁，正被侯爷查学问，面上的拘谨忐忑明显。韩璋坐姿不太正经，侧听见韩识烨背的那书，想笑又不敢。

    卧房里女眷如云，韩老夫人床榻边坐着的是余氏，便是三夫人赫氏这会儿也着大肚站在一边忧心忡忡。

    珠帘半挽，温宜去时，余光能看到大夫半跪在地上给韩老夫人诊脉。她先给侯爷和韩三爷请了安，才站到余氏侧——只见韩老夫人半靠在榻上，面苍白、呼欠畅，冷汗已经沾了鬓角，整个人低声呓语，不知是醒着还是睡。

    明明午膳时韩老夫人一切安好，还同她有说有笑的，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成了如今这副憔悴模样。温宜拧着眉，心复杂。

    大夫低声问着症状，就听窦嬷嬷说：“老夫人一向很好，素日也没什么病痛，今日更是如常，要说些不同……今日天凉了些，晚膳时厨房熬了汤，老夫人因此多用了半碗饭，但也只是两。”窦嬷嬷细细回忆着，“晚膳后，大夫人陪着在院里散步，直到那会儿都还好好的……方才老端了给老夫人洗脚，话还没说半句，老夫人忽然捂着心发抖，说疼。”

    脉如绷弦，可以说是急，可大夫跪在那儿看了半天，却瞧不病症，只能反复询问老夫人今日的吃和活动，可问来问去，都没甚特别的。

    承恩侯位权重，韩老夫人更是时常太后中，天潢贵胄四字，每一个韩家都沾，看诊的大夫心间忐忑，隔着丝绸帕搭在老夫人的脉上反复斟酌，倒寒的天，竟是了满额的汗。

    大夫连着换了三位，连御医都请来了，依旧没有治疗之法。夜越来越，惶恐不安弥漫着整间屋，就连外的功课考校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