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承认得太过轻易，又像是因为自己对她竟然没有滔天的恨意，明明是她害得母亲遇险受惊、没能及时回来看着自己成亲，还害得母亲与祖母生了嫌隙……

    事事件件，温宜应该对她恨得咬牙切齿才是，逐府并不足已，扭送官府才算合心称意，但今日看她跪在自己面前，温宜却并没有快意，也没有想让她以命相抵——如果罗氏只是坏，那温宜可以理所应当地讨厌她，但她的坏，是于她是一个母亲……

    温宜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她是温言母亲的缘故。

    “只是觉得就这样放过她，有些太轻易了……”

    “那怎么办？”韩旭给她主意，“拿上鞭去她一顿？”他说着，像是觉得可行，“现在倒回去还来得及——”

    温宜赶忙抱住他的手：“你到底在外了多少人？”

    张闭就是打人的。

    “看不顺的，自然都挨了打。”韩旭说得理所当然。

    连邓郃知后都惊了——他平时看韩旭不怎么说话，没想到起人来，都不带手的，才去了几日，那群山匪各个都被他训得老老实实，再不敢惹是生非。

    好是好，就是邓郃不敢约韩旭一吃酒了。

    “那你也太霸了。”

    车停了，韩旭从车上来，站在冲她伸手：“还有更霸的。”

    温宜不明所以，掀开帘一看，便听见了鼎沸的闹——

    原来没有回府，而是来了安街。

    如今正是夜市，街上火树银，灯如昼，照见酒楼醉玉瓯，十里铺如锦如绣。温宜跟在韩旭侧，见这日夜里有游人如织，歌舞风。

    温宜正要开，远州桥之上，烟升起，璀璨夺目，明亮又喧嚣，她一只手被韩旭牵着，另一只手稍微捂住了右耳，凑近同他说话：“好多人啊，今天是什么日吗？”

    韩旭就靠近她那只没有捂起来的耳朵说话：“我觉得算是日，就是不知你觉不觉得——”

    他没说完，温宜就往后缩了，像是被天边的烟吓得不轻，可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乞巧了，笨。”

    温宜这才恍然，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她重新回看去，目之，都是乞巧节的盛景，院绣楼井边，随可见瓜果香案，穿着明丽的姑娘们围坐一块儿，对月穿针，月光落在五彩丝线上，不知是手中的丝线漂亮还是那双灵动纤细的手。

    卖巧果、摆针线、唱乞巧……韩旭一路都没有松开温宜的手，带着她看了一路的灯会，明亮的灯笼烛光一簇一簇地落她底，像是天边的银河散落了她的眸，叫人一时不知是灯更，还是她的目光。

    两人又瞧了杂技，幻人吐火球的时候，温宜忍不住往韩旭怀里缩，像是没见过世面。温宜已经很久没逛夜市了，但其实她本来也很少逛，因为没有时间，也因为没有什么朋友，又觉得灯会庙会的人太多，亦或是满街的小摊有些。

    上一次逛，还是韩旭不兴的时候，这个念一起，温宜不由得会心一笑，觉得他们俩真是像，连哄人开心的方式都一样。

    乞巧节上的灯笼，提灯带着一条红线，像是兆。

    韩旭给她买了个红尾狐狸灯，将那红线系在了温宜的手上，他借着灯光打结，忽然：“你说，她连乞巧都不知……”他一边垂眸，专注地给温宜系着红线，一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这个姻缘，我还能求得到吗？”

    温宜笑起来：“……她没有不知的，是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