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崔氏嘴里说来, 似风涟漪般施施然，却叫杨氏几次张，都说不一句反驳的话——于理府里大分铺都在崔氏名, 于这位才是府里真正的主母。对着温宜, 她还能说一句不合规矩，可面对崔氏, 她就算千万般不愿，也必须把账本来, 因为她本没有不愿意的资格。

    杨氏心发沉，一瞬之间脑海中百转千回：“大嫂想查账, 自是随时都能查的，只那些账本我也才接手, 还着, 容我几日理个条目……”

    崔氏淡淡：“不必整理，原样送来便是，有的看法, 清楚了反而看不问题。”

    杨氏握着手：“那我派人帮着……”

    崔氏抬眸睨了她一, 将杨氏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这账, 弟妹接手了三月有余, 至今尚未理好, 想来是对算账一事不甚通……这般看来，派人应是不必了，我既是要查账，自是有法看的。”

    这便是把杨氏最后的路都给堵住了。

    杨氏彻底闭了嘴, 再说不半句阻拦的话。

    温宜想着让叔母派人将账册送到西苑，结果母亲直接请了父亲院里的范事带了人来，径直把账册搬走了, 是丁不给杨氏动手脚的机会。

    杨氏看着他们带着账册离开，面上再没有了妥帖周的笑容，脸沉得可怕——此事她甚至不能告到老夫人和温誉那里，因为现在要查账的是崔氏和温宜，纵使她再怎么开，也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也后知后觉明白，温宜此番来，还惊动了崔氏，怎可能只是为了查丝绸的账，定然是已经知了什么。

    杨氏看着崔氏和温宜带着人离开，形一晃，她扶住了墙，却还是跌了来。

    天渐，日光落到她上也只剩暗淡，树叶沙哑作响时，她捂着脸，笑得无声又凄冷。

    -

    温宜连夜查账——从杨氏那里收回来的账并不难查，嫁之前，府里的账都是她在，需要费心的不过是杨氏接手的这四个月。

    只杨氏虽然心机沉，到底没过家，面上功夫得，算账的本事倒是生疏，虚增开支、虚设名目、重复报账、添改旧账，光是今年的寿宴开支便费了三千两……不知是不是挪用的公账太多，这账本可以说是错漏百。

    算盘在夜之中清脆作响，温宜垂眸提笔，这一坐，便几乎是两日，也越算越心惊，仅在杨氏接手的这短短不到四个月里，府里便有了近乎上万两的亏空。

    期间，崔氏给她送了夜宵，劝她去睡，温宜一答应，最后却是在书房里睡着的。

    她这一觉不知睡了几时，只知自己后来是被烟呛醒的，睁开的时候，浪扑面，目尽是火光！

    火卷着账册，纸页翻飞，都是灰烬。

    漫天的火势之中，是杨氏站在她前面——她手里握着个火折，面无表地将账册着，纸页倏然烧了起来，那些白字黑字轻易湮灭在了浪里，只剩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幽寒。

    外脚步急促，到都是惊慌失措，是人们在喊：“走了！走了！”

    温宜醒了个彻底，环顾周围，全都着起来了！可杨氏仍不罢休，重新拿火折，将手里的东西燃，正是她昨夜才算来的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