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再说一遍。”

    彭书吏声音不大，但齿清晰：“三年前秋，堂议定远关军粮拨付一事。赵泰升原想走苏州仓，左侍郎说通州仓更近，走运河北上，比苏州仓更省时间。王尚书问：‘稳妥吗？’左侍郎说：‘稳妥。而且走苏州仓还要等漕船调度，边关等不及。’王尚书说：‘那就走通州仓。’”

    堂上随之一静。

    彭书吏说完，低了。

    左士诚脸上神没有太大变化：“臣当年建议转批通州仓，确是实话。通州仓粮走运河北上，比苏州仓省路程，这是常识。臣了十几年漕运，如此安排有何不妥？”

    “左大人建议通州仓粮前的三个月，有一份漕运通报，记录当年运河沿线自五月起降雨减少，预计秋后枯。这份通报发到了各司，由时任侍郎的左大人签收。”王寺正等的就是他这句，他把那份通报转向左士诚，“常识？左大人在三个月前就看到了枯预报，为何还建议赵泰升走通州仓？这也是常识告诉你的吗？”

    左士诚看了一那份通报，没有否认：“臣确实看到过。但漕运预报年年都有，十有八|九都是不准，而且我们这行的都知，只会看报可不行，还得会看老天爷的脸，臣当时观天，认为未必会枯……”

    这话一说，满堂再寂，众人知左士诚说的不是假话，可谁也不敢去看姜老的脸————他一句“未必”，就要了他儿的命。

    “未必？”王寺正皱起眉来，音调不自觉升，“你一句认为未必枯，就建议赵泰升批了通州仓？万一枯了呢？”

    “万一枯了……”左士诚重复了一遍，忽然抬起，直直地看向王寺正，“王大人，这世上哪件事没有万一？您是审案的，心地善良，宁可放过不愿错杀。”这便是在暗讽王寺正大义灭亲，要亲手打死亲儿的事了，“可官吃的是看老天爷脸的饭，若是只盯着这个万一……那我还说万一风大、万一沉船怎么办？天漕运就此停摆吗？”

    左士诚微微一顿，声音沉稳：“何况……当年拍板批通州仓的人，是赵泰升。他是尚书，臣是侍郎。他若觉得臣的建议不妥，完全可以不准。”

    这话一说，连王寺正都被噎了一瞬——左士诚这几番话说得虽难听，却是在理的。

    漕运是靠老天爷吃饭的，若逢雨便停、遇晴才走，那朝廷的粮仓早就空了。而且赵泰升官居尚书，决定权在他，赵泰升怎么选，左士诚再厉害都只能建议，不能替他决策。

    众人接耳，目光却偷觑着姜老，都觉得今日这话一说，左士诚就算逃过一劫，往后也是要吃苦的。

    只吃苦总好过丢了命，谋害边帅可不是斩首这么简单的。

    左士诚为官多年，分得清利弊。

    “王大人，臣当年之所以提那番建议，确系以为那年的势尚可通行，并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臣就算有错，也是判断失误，不是蓄意谋害。”他说着，突然声泪俱，“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后悔，若是当年多问一句通州仓的，也许姜帅就不会死。”

    “姜帅率领定军营生死，戍守疆域，守我大靖社稷安定，功勋卓著。”左士诚跪了来：“此等功臣，臣只有钦佩，怎会有加害之心？还请三司明鉴！”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开。

    堂上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檐角的声音。

    王寺正看着左士诚，手里的笔悬在案卷上方，迟迟未落——此事牵涉边关，又关乎姜帅真正的死因，纵使左士诚巧如簧，将罪责推脱得净净，亦叫人难以接受。

    如果就依着他这几句辩词草草断案，不说定国公过不过得去，便是他自己，亦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