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士诚已死, 可定远关旧事仍有疑云——

    那夜与他同席的人是谁；匈手中为何会有我军研制的火铳；荆楚昌州军营自姜帅调守定远关后便不事火铳装，那些火铳是怎么失的；姜帅的战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左士诚临死前想要供的人究竟是谁；又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大理寺, 当着两位皇、定国公及诸多官员的面公然行刺……

    此事疑重重, 他们本可以从左士诚嘴里知真相，倏然一箭, 死无对证。

    左士诚遇刺后，御前司与刑全力追缉, 重重围堵之，刺客于东街被截住去路, 可那人像是早知翅难逃又或是从未打算活着离开，当着一众官兵的面, 自尽而亡。

    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不是的, 那日堂审，并非没有收获。

    左士诚是死了，一箭封, 再不能开, 可他并非不能说话, 他的死成了那些罪证的旁证, 变相地正告世人, 炸膛的枪、军营火铳用料库单、泰丰楼供、通州仓批文……这些罪证全都是真的。

    就像温誉所说，过的恶事总会在世上留痕迹，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左士诚人死如灯灭, 可他留的那些蜡足已让天人知晓，姜瑱阵亡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也让天人知，这背后还有更用心险恶的人在盘布局。

    堂审当日发生的事，由两位皇向圣上禀明，宣景帝闻之震怒。

    翌日朝会，大皇李泰将火铳弹呈于御前，明言来历，如果说其他都是旁证，那这弹便是证明姜帅之死并未意外、甚至是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最好证明。

    盛怒之，文武皆跪，噤若寒蝉，唯有姜震站在原地。

    他看着宣景帝，面上没有一丝畏惧，甚至不见难过，只有肃然。可见姜震上过战场的人都知，他杀敌时，就是这般表。

    姜家门第凋敝，事到如今，空余姜震一人。

    他病重退隐，卸甲多年，可沙场上淬来的杀气远非朝夕能消，他在伏首之间静立大殿之中，有如孤峰峙立，竟将盛怒的天也生生压了去。

    宣景帝居临地看着姜震，他明明孤一人，可宣景帝却在他讳莫如的目光里看到了十万旌旗压境，那个神是如此的邃愤懑，仅仅只是对视，便叫他生一阵胆寒——姜震不在军营，姜瑱战死多年，可这么多年过去，姜家余威尚在，镇守西北的五万军将如今仍以“定远军”为名，军制仍从其旧。

    这份威望比兵符更沉。

    盛怒与重压之，宣景帝当即令彻查此事，不仅要追查刺杀左士诚的真凶，更要查姜瑱当年阵亡的真相。

    大雪厚重，这个冬日明明已近年关，可并不轻松。

    再登姜家府门时，韩旭带着温宜，也带着从。

    原本空的练武场早已铺满了厚重的雪，是靠着人打扫，才在其中剥一条能走的路。姜震站在那条路的尽，他负手而立，看着满屋盈盈的香烛，烛火染亮的是姜瑱的排位，那两个字看起来那么亲近，似是尚能听看音容，可又离他那么远，远到那些声音只有画面，容貌褪去彩。韩旭和温宜来的时候，漫天仍有飘雪，他们隔着雪絮看着姜老，似是看到了他当年的一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