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拖来，推在地上，骂她是偷偷从苏州混上船的，没付船钱。那老板拽她胳膊时使了劲，把她脸上的面巾扯掉了，那姑娘瘦得颧骨凸，半边脸都是歪的，嘴角的止不住地往淌。船老板当场变了脸，骂骂咧咧地嫌晦气，转就走了，连船钱都没再要。

    扶光循着这条线，终于在南城一条偏僻窄巷里寻到了这个人。

    冬雪纷扬的天里，她住在一间四面漏风的偏屋里，蜷缩在榻上，人瘦得像一把柴。听见有人门的声音，她意识用袖捂住脸，整个人往后缩了床角，战战兢兢地开：“是谁？”

    扶光带着韩旭去，两人没有直视她的窘境，旁边带路的房东婆先开了：“就是她了。在外得了这见不得人的病，谁家敢留她？就又从苏州灰溜溜跑回来了，连家都不敢回，也就是我看她可怜才把这偏屋匀给她住。谁知她这病会不会过给旁人？这不，我正要赶她走呢。”

    这是故意这么说的了。曼娘这病不是才得的，这婆早知她病了还租房给她住，其实是好心，扶光给了她一枚碎银谢了她的带路，老婆就兴地到外等着了。

    两人站在离她的床两步远的外，扶光侧眸看她：“还认得我家少爷吧。”

    曼娘整个人发着抖，像是被人欺负多了，瞧见生人就怕，这会儿见他们靠得不近，也没有再靠近的意思，把脸从膝间抬起来了，瞥了韩旭一，没有应声。

    扶光看她那样明显就是还记得韩旭，便说明了来意：“我们今日来，只是想问你当初去给我家少爷带话，究竟是受了谁指使。”

    曼娘一听这话，就把缩回去了，迟迟没有吭声，像是先前答应过那人什么。

    韩旭心知肚明，亦是没有正看她：“你还年轻，风疾也不是什么大病，若是能着拿钱找大夫，还有的治，可再拖去就不好说了。且不说这些远的，就说这人家的老太太把房均给你住，全是因着心善，可你住就算了，吃喝拉撒怎么办？人家与你非亲非故，你成日白吃白喝人家的……老太太还有自己的丈夫，有自己的儿和媳妇，家里人难保不会有意见，她能接济你日，还能接济你一辈不成？你这不是害她吗？而且你真的就这样一辈不准备回家了吗？”

    曼娘因为这话，整个人吓得一抖。

    韩旭便知她是听去了：“我们今日来，只是想问几句话，并非追究，你把实说来，我不仅不会说去，还会给你一笔银。”

    曼娘如今最缺的就是钱，她听到这话，整个人缩在床角稍微抬了，半晌：“……是韩家府上的姨娘叫我去说的。”

    这话一说，便叫韩旭想到了吕姨娘。

    韩旭的睛眯了起来：“她为什么要你给我带这句话？”

    曼娘许久没说话了，声音哑得像破锣：“……她没说，我也是拿钱办事，什么也没问。”

    此人确实什么都不知，但从她嘴里知吕姨娘这个人就够了。

    韩旭回去之后，将吕姨娘的事告诉了温宜。

    她会这样的事不奇怪，毕竟此人城府极，又知老侯爷的遗言，确实不想韩旭和温宜成亲，可他又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不想让我们成亲的话，直接跟我说你不想嫁给我不就行了？”为何要说等到大婚再说放她离开？

    而且就像韩旭当初说的那样，就算是吕姨娘想帮那人离开侯府，大婚当日人来人往，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趁离开，为何要多此一举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就好像是故意让我们知此事一般。”温宜忍不住地沉了眸光，忽然想到那日余氏登门时说过的话——姜闻晏边伺候的嬷嬷回来省亲，韩旭的世才得以揭晓……

    温宜心弦一动：“郎君可曾见过这位嬷嬷？”

    “不曾。”不说见过，家中甚至没有一人同韩旭提过这人，今日要不是温宜提起，他本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