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尸，亦敌亦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远官上，运粮队的车正在缓缓靠近，似是还能听到将士们的呼声。

    副将抱着他，能觉到后陆陆续续有人跑过来，可他没有动——那个目睹了一切的小哑被人从后一剑割，连最后的声音都没了。

    他也没有声音，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直到最后一余晖落幕。

    他才说：“将军……”

    “粮来了。”

    吴显鸻醒过来时，冷汗直。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上的不是汗，而是被人兜泼了一盆冷——

    坐在他面前的是王瓒。

    王瓒端着茶，看到他睁，翻开案卷：“吴大人心还真是大，了这刑大牢，竟还睡得这么香。”

    吴显鸻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王瓒这句话。

    他看着王瓒，听着自己剧烈动的心声。这些天来，他一直没主动说过什么话，今日突然问了一句：“……王寺正，明日是不是就是除夕了？”

    王瓒冷笑：“吴大人，竟还想着过年吗。”

    “想啊……”吴显鸻盯着自己一直在淌的脚，突然说，“那些事全是我的。”

    王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招供。”

    那夜，刑大牢灯火通明。

    连大皇李泰都来了，方戟的调令、火铳账册、运线、暗桩……吴显鸻统统都招了。容之多，牵涉之广，刑书吏誊写供都来不及。

    可李泰坐在对面，听完之后开问了一句：“这些事，都是你一个人的？”

    吴显鸻说：“是。”

    李泰俯起立，走到刑架前，看着吴显鸻那双浑浊的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扛了这么多天，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可吴显鸻始终只有那句话：“臣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你倒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李泰拂袖而去，只留了一句，“就是不知你那主人，值不值得你这样真心相待了。”

    供词递上去，三司合议，定了吴显鸻死罪。

    李泰连夜带着供词和奏疏面圣，从和左士诚合谋贪墨火铳用料款、贪墨朝廷拨给峪北的赈灾款，到设计陷害边关将领，私炼火、走私倒卖火铳，再到后来火铳走私的事被姜瑱察觉，他们只能铤而走险，杀害姜瑱……

    李泰说完这些，原还想参余锞就是吴显鸻举荐去西北的，此人在荆楚多年，很可能知火铳走私的事，还有韩益——

    只这些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宣景帝看完供，面骤然由青转白，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攥着供的手指发白，看起来是那样的用力，就仿佛他一松手，会落地的不仅是这几张纸，还有他自己。

    李泰和端妃见状，赶忙围了上来，可是已经来不及——

    鲜血涌而，染了他的手和供词，宣景帝栽倒在了御阶上。

    端妃惊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开时，声音变了调：“皇上！”

    “太医！传太医——！”

    女、太监、侍卫、太医……里成一片，但吴显鸻的死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