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照东雪, 红涌银山。

    太来了。

    韩旭和温宜站在天光拂晓里，看漫天雪轻飘，发觉它们落手心时并不寒凉, 而这二十多年来的旧事与真相, 也终于有了结果和答案。

    他们站在的上，厮杀和嘶吼似是还在耳畔, 回首向来，仿佛还能看见那日大雨, 它滂沱而、凄厉冰凉、来势汹汹地冲刷掉了上所覆的皑皑雪迹，底斑驳的泥泞, 那些挣扎黑黝沉地扎在雪里，像是沉疴和疮痍。但风雨会来, 霜雪会褪, 总有晴。

    韩旭接过温宜手中的伞，见日光落在雪上亮晶晶一片，将伞收了起来。

    温宜看向他。

    “先前不是说要一起淋雪？”韩旭牵着她往外走。

    温宜在这句话里浅浅地笑了起来, 他听懂了。

    今朝有缘同淋雪, 也算此生共白。

    宣景帝驾崩, 中成一片。端妃因为和甄氏与姜皇后的命案有关, 已经了狱, 大皇战死，二皇世成谜，太后托病不，朝中可以说是群龙无首。朝野动之时, 是三皇和公主殿来主持大局。

    等到他们和昭和公主真正见上面，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他们确实应该见一面的。

    昭和公主是在姜皇后生前所住的瑶光殿面见的温宜和韩旭。

    自宣景帝驾崩那日，昭和公主便开始穿白, 但她连守灵都没去，脸上没有悲伤。

    他们坐在殿外的桃树，手边是茶，昭和指着殿门的位置，同他们说，当时她便是在那里听到母后和端妃说话的。

    她那时才十三岁，如今也不过十七。

    三千女胭脂面，几个来无泪痕1，都说君恩如，倏忽无定时，可在昭和心中，她的父母虽是帝后，更是夫妻，恩不疑……至少在那日之前，她一直是这么觉得。

    她至今记得那日在殿门外听到端妃说是父皇亲自问韩家要了避的汤药，是父皇亲手将那药到母后汤羹里时的心，错愕，惊惧，害怕……那些她在其他皇、王孙氏族面前一直引以为傲的“恩”都是假象，父皇对母后的温以待背后，写满了对姜家的猜忌与提防。

    舅舅战死，避汤药，甚至就连当初姨母的死都有可能和父皇有关……母后得知真相后，积郁成疾，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母后去世的那天，昭和站在门外，听母后反复追问父皇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但父皇始终没有开。

    昭和便彻底恨上了宣景帝。

    母后去世之后，她开始着手调查舅舅和姨母的死因。

    她先是查到当初余锞之所以能担任荆楚总兵并非姜瑱的意思，而是父皇的旨意——承恩侯是父皇坐稳朝堂的肱骨之臣，把持朝政本就权势煊赫，余锞又是韩益的妻兄，父皇此举无异于将兵权送给韩益。

    这本该是为帝王最忌惮的事，但宣景帝还是了，因为他没有办法。彼时韩家羽翼未满，荆楚又无战祸，掣肘一个余锞远比牵制姜瑱更容易，他是在用一个忌惮去换另一个忌惮。

    宣景帝是“谋远虑”，却低估了韩益的野心，在吴显鸻举荐余锞援兵北上时，昭和便知晓韩益绝非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