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年走过去，打开纸箱。

    里面东西不多，几个旧玩，几本破旧的童话书，还有一本用练习本改装成的、边角都磨了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拂去上面的灰尘，缓缓打开。

    里面的字迹非常稚，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但有些地方歪歪扭扭。

    有很多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或者画上一个简单的图画。

    沈归年耐心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看。

    【今天，学校组织去游。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给准备好吃的。我没有。阿姨忘了。我用早上剩的馒泡吃。不好吃。但是看到了很漂亮的。画了一朵。】

    旁边用铅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

    【雨了。没带伞。同学都被接走了。我等了很久。阿姨没来。我自己跑回家。衣服了。阿姨说我不小心。】

    【考了100分。老师表扬我。很开心。想告诉阿姨。阿姨在打麻将，没理我。】

    【了一个噩梦，梦见爸爸妈妈了。他们对我笑。醒来哭了。没有人知。】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我自己对自己说了“生日快乐”。】

    ……

    笔记并不连贯，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个孩琐碎的、大多不那么快乐的日常。

    没有大哭大闹的抱怨，只是平静地、甚至有笨拙地，记那些被遗忘、被忽略的瞬间。

    沈归年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稚的字迹和图画，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明显成熟了很多，墨迹也比前面的新。看时间，是不久之前才写的。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奇怪，很凶，但……对我很好的人。】

    【他说，他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想，我不需要这本笔记了。】

    【因为，我的痛苦，我的开心，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他了。】

    【他会听的。】

    【我知。】

    落款是——江不问。

    看完最后一个字，沈归年抬起手，想要抹掉脸上不知何时又涌的意。

    可是，泪却像是打开了闸门，怎么也止不住。

    无声地，汹涌地，从他那双惯常只有冰冷和怒意的眸里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那本陈旧的笔记本上，开一小片的痕迹。

    咸的。

    苦的。

    沈归年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刚生那会儿吧，用啼哭宣告着一个天才的降临。

    他拥有惊人的容貌，显赫的家世，天第一的天赋，以及在上、无人敢忤逆的地位。

    他的一生顺遂得近乎乏味，直到他开始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