榷货场，拂货 门轴刚

    门轴刚转到一半, 蓄势已久的人，顷刻决了堤。

    “呼啦”一声，全都涌了上去！

    推搡声、叫骂声、被踩痛脚的闷哼声搅在一起。

    门的杂役扯着嗓制止, 压不用，人群反而愈发躁动了。

    江宛被人推着，两只手臂死死箍在前, 护住怀里的荷包和引。

    她咬着牙，亦是卯足了劲儿，半步不肯退让。跟随众人的脚步, 生生从正门挤了去。

    一门, 前豁然开朗, 人如分般四散而去。

    榷货场很大！

    青石铺地，纵横错地立着一排排木货架。

    左手边，易碎的青瓷碗碟一摞摞码在路边。釉温，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一个满脸胡茬的摊主正嚼着个炊饼, 跟两名客商比手画脚地讨价还价。

    “这批是新的，你看看这釉, 这胎质，透光跟玉似的！一摞十二只, 六百文, 不能再少了！”

    右手边是布匹区，成捆的细麻布、棉布、绢帛码得整整齐齐, 颜从素白到靛蓝到朱红，层层叠叠, 像一片绚烂的晨光。

    几个妇人围着布匹捻了又捻，凑近看经纬的疏密，贴耳地细声评着。

    一阵风来, 烈的辛香扑面而来。

    江宛耸了耸鼻，估摸着里应该是药材香料区的所在。

    她蹦着脚往里瞧去。

    成麻袋的椒、八角、桂堆成小山，几个伙计正用大铲翻搅着，好让底的香料也散散气。

    旁边还有一筐筐新到的菌菇、笋、梅菜，都是山里的货，气味冲鼻！

    刚门，各样货品，五八门，琳琅满目，直看得人缭，心也跟那一阵阵的吆喝声，悬了起来。

    江宛定了定神，从袖袋掏了采购册。

    先从距离最近的瓷区开始。

    她要买的是一批青瓷碗碟，给杂货铺添面的好货。

    价不能太的同时，品相还要拿得手才行。

    那满脸胡茬的摊主见她是个年轻女，量纤纤，穿着也不起，开便先怠慢了三分。

    只顾着招呼旁边的几位熟客。

    江宛也不恼，跟个看客一样，安安静静地站一旁。

    听着那几位客商与摊主你来我往的拂货压价，心里默默记了这些榷货场的门和行话。

    等几人谈定散去后，她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学着前人的模样，起一只瓷碗，翻来覆去仔细看了胎底的款识，不不慢地压了两价。

    摊主这才正瞧她，神里的轻慢渐渐收了，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娘好力，”摊主接过她递的碎银，换了一摞铜钱和零碎的银角找给她，“这釉偏青灰的，是窑上个月刚的，改良了方，更瓷实。你拿回去摆上，保好卖。”

    江宛了货，嘱咐掌柜将碗碟用稻草捆扎严实了，单独码在摊位一角，待她采买完一并叫力夫来扛。

    摊主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