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这会儿，镇上冷冷清清，连炮仗都舍不得放一串。

    就镇上的铺，会舍得贴几张红纸写的倒“福”。

    今年闹多了。

    打从了腊月，江宛的铺就没断过人。周围村的婆娘们三三两两结伴来买针线、买盐、买传说中的腊味。

    李绣娘在铺里忙得转向，几天工夫就裁了十几新袄，还空把江宛带回来的土布给裁了。

    江宛说，腊月二十跟人约好了，要去趟府城，得穿得面些。

    周家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过年，腊味的名声突然就传了去。

    架上的货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送来的订单从永兴镇一路排到了永川县！

    就连荣县的商家也上门求购。

    蒋书办上回来串门，看着那一排排油光发亮的腊腊直咂嘴，说：“江宛啊，你这小铺怕是要改成大作坊了。”

    江宛抹了把汗笑：“托您和孙大人的福，要不是你们四帮我们收猪，这么好的生意我家也没胆接啊！”

    她是真忙，可再忙，这年也得好好过！

    腊月十五那天，天没亮，江宛就起了。

    外还黑着，灶膛里的火一引就旺，周祈山打了盆给她洗了脸，然后挽起袖就开始蒸米。

    锅里蒸的是糯米，用来砸糍粑的。

    是江宛捎信去榷货场时，让店家帮忙寻的。

    比起寻常的米，糯米更圆、更短，粘也更大。

    从蒸屉里的汽，裹着米香，钻了来。

    丝丝缕缕地，了整间灶房。

    周祈山拿了块净的布，垫着手把蒸笼端来，的白雾扑了他一脸。

    他偏眯了眯，朝外喊了一声。

    “好了。”

    余氏应声从堂屋来，后跟着周祥贵，他怀里还抱着个小石臼。

    吴巧也跑来帮忙了，手里还拎着另一个洗净的小石臼。

    “这是我找绣娘借的，有小，但也能将就用，就是得多捶几。”

    周祈山把蒸好的糯米倒石臼里，米粒饱满透亮，粒粒分明却又黏连在一起。

    他洗了手，抡起木槌，对准石臼里的糯米砸了去。

    “嘭——”

    一声闷响。

    糯米被砸得陷去一块，香味比方才更了几分。

    余氏蹲在一旁，手里沾了凉，趁他槌抬起的间隙，飞快地把边上翻卷上来的糯米往中间拢。

    她的手快，翻得利落，指尖得通红也顾不上缩，嘴里还念叨着，“你使劲，别省力气，砸不烂黏糊糊的不好吃。”

    周祈山一一地砸，额上沁汗珠，木槌起落间带起细碎的米粒，又随着一次木槌的落，那一摊黏糊里。

    周祥贵和小禾也合着使用起了另一个石臼。

    “嘭嘭嘭”的槌打声你追我赶，踩着同一首旋律的鼓，此起彼伏。

    看着糯米越来越黏，越来越韧。每砸一都扯老的白丝，两个抡槌人的手也越来越重。

    原先还是颗粒分明的米，此刻已经完全为一，变得雪白、绵、泛着莹莹的光泽。

    灶膛里余火未熄，余氏停手，把剩的一笼糯米也端过来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