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谁呢？

    自打了那扇门，这一路来，除了事和这位妈妈，她就没见过第三个人。

    又怎么可能突然钻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人？

    况且……

    连“永兴腊味”这微末字号都摸得一清二楚，连姓氏都唤得，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恰好得闲”？

    分明是从到尾的步步为营，诱她落网罢了！

    至于目的……江宛咽了唾沫，脑里飞快地转了一遍。

    她摆摊开铺至今，不过数月而已，结识的都是些巷讨生活的市井寻常人。

    较着几枚铜板的劲儿，又哪里攀得上什么宅大院里的夫人？

    唯一的由，怕是自己的生意被人盯上了。

    她垂帘，掩去眸底的幽，委婉开，“事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卖菜的，哪里敢惊动夫人？家中事急，望事的见谅，实在不敢久留。”

    事纹丝不动，跟枚钉似地定在那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迫，“夫人吩咐了，江娘随我来就是，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江宛心里清楚，走是不成了。

    她一个外来的小贩，孤陷在别人家的宅里。若真闹起来，吃亏的只可能是自己。

    她屏住呼，将边那勉的笑彻底收起，微微扬起，朝事的说：“那便劳烦大哥引路。”

    顺着夹一路拐游廊，脚变成了磨得温的青砖，廊上刷着暗红桐漆。

    漆面厚实匀净，看不到半斑驳。

    廊悬着几盏素纱灯笼，缠枝纱罩，比一般人家的衣料还考究。

    这院从外面瞧着，素净收敛。

    灰墙黛瓦，不显山不漏。可里的每一细节，都在往外渗着银。

    青砖是整块取来的，填都是用的灰米浆。

    每一块砖面上都刻着莲纹，踩在上面不不涩。

    廊侧的人靠，靠背弧度畅，扶手被打磨得光油亮。

    坐在上面，稍稍侧，便能摸到那些被养护得极好的盆栽……

    江宛余光左右扫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东西，单拎一样都不便宜，更何况是铺排在一起？

    这份周全面，绝不是寻常殷实人家撑得起的。

    她默默数着步，从夹到客室门前，恰好二百三十三步。

    事站在门外，朝里躬了躬，恭敬：“夫人，江娘带到了。”

    里传来一个年轻丫鬟清凌凌的回应，“来。”

    事侧让到一边，朝江宛抬了抬手，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

    江宛攥了拳，提步跨过门槛。

    屋很阔。

    迎面横着一架绣屏风，绣工细密，团锦簇十分真。

    绕过屏风，屋中央立着一尊铜熏炉。

    炉盖镂空，有极淡的沉香寥寥升起，缭绕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