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收季，团圆 孙大人

    孙大人走了。

    在他离开后的当天午, 消息便像山风过岗，遍了永兴镇辖的七个村。

    新上任的镇衙姓张，年纪不大, 细的。

    走起路来腰板得笔直，偏又带着一帮衙役满镇晃。

    他手里总盘着俩桃，走到哪里都要指指。

    播的垄沟要挖多、谷什么时候移、猪粪要堆在哪个角落……

    样样都要一嘴, 话里话外都透着刻意伪装来的和善。

    不过一午而已，乡民们远远瞧见他就低绕，连上前争执的心思都无。

    没人愿意让一个从未赤脚踩过土地、“都没齐”的后生替自己主。

    那觉就像让崽领着老鹰觅, 还不能把他咋滴, 荒唐又憋屈。

    短短两个时辰, 永兴镇就变得死气沉沉。

    街面上少了吆喝，田埂上再无笑。人人耷眉耸的，连说话声都细了很多。

    群龙失首，人心开始散了。

    有人选择奉承新的镇, 有人选择观望，有人则聚集到了周家杂货铺。

    桐油灯亮, 小小飞蛾拍打着翅膀前赴后继地冲向那一亮。

    周家院，站满了熟的乡民。

    来的不止有李家坳、老蟒林、白云村的人。

    还有一向和江宛不对付的陈账房。

    他今日孤一人, 没带任何伙计, 只耷拉着脑袋，双手垂在袖中, 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

    茶续三遍后，依旧没有人开。

    院里静悄悄的, 只听得见草鬼手里那串被串起的笋壳虫，在“嗡嗡”挣扎个不停。

    焦灼的气氛里，老丈坐不住了。

    他重重将拐杖往地面一杵,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众人的目光聚来。

    他虎着脸，厉声喝：“一个个苦着脸啥？！实在不行，我们就反了！”

    “反了？”李良丰翻了个白，“就我们这帮半截土的，怎么反？拿什么反？锄镰刀对上官府的快刀？”

    白云村村连连摆手，赶忙劝：“那不能反啊！我们村的蚕刚刚上蔟，这、这要是反了，不是白瞎了一季的心血？”

    他搓着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白的蚕茧落泥泞地中，心疼得嘴角直。

    看他俩这窝样，老丈气不打一来，拐杖又杵了一，“不反？不反难不成等着他们来平我们？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姓张的可没孙大人好说话，还真以为忍忍就能过了？”

    白云村村缩了缩脖，声音愈发微弱，“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呸！”老丈狠狠啐了他一，鄙夷：“这还没过上好日呢，骨就了？就开始舍不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奚落，白云村村当即就气红了脸。

    “你这个莽夫！”他抬手指着老丈，声音骤然了不知多少，“你老当益壮不怕死，你去啊！你去堵县衙门啊！你去撞那登闻鼓啊！”

    老丈闻言，非但没恼，反倒前一亮，“哎？！我说你这法……”

    李良丰气，不想再听这二人拌嘴。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茶桌，落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