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眸中的杀意狠戾，那是杀过人的神，这个中原女手里定沾染过许多人命。

    她在最虚弱之时，却遇到最悍的敌人，只希望生天庇护，能让她今日平安无恙。

    万贞儿垂眸看向对方染血的袍角，犹豫一瞬，用柴刀锋刃指向屏风后的榻：“躺上去！”

    “别耍样，否则你将一尸两命。”

    看着对方袍角的血，万贞儿回想起当年她难产之时的艰难。

    女生孩等同走鬼门关。

    即便这个鞑靼女该死，她腹中的孩也是无辜的，她不该一尸两命，难产而死。

    一个即将临盆的鞑靼神秘贵族女，万贞儿并不惧怕，待对方诞孩，会比现在更虚弱。

    万贞儿自认为不曾废到连个刚生完孩的虚弱女都无法掌控。

    同为人母，她想帮帮她，直觉告诉万贞儿，前这个鞑靼女并非十恶不赦。

    “谢谢您。”满都海已走投无路，对前这个中原女激涕零，忍着剧痛单膝跪地，手表示激。

    “汪直，多烧些来，去附近寻稳婆来。”

    万贞儿警惕握柴刀，盯着那个鞑靼女爬上榻。

    “不必寻人，我自己能接生，我们鞑靼女人天生健壮，产则裹于草，不避风，亦不坐月，生孩就像母驹，生完站起来，该什么什么，向来如此，没汉人女气。”

    满都海骄傲自夸，褪去衣衫，蹲在榻上待产。

    “向来如此，未必就对！女生孩之时最脆弱，即便天生健壮，也该好好善待自己！”

    “ 别被你们草原祖祖辈辈的谎言欺骗，你们草原世代游牧，逐草而居，为了放牧，男人自是要弱化女对生育风险的认知，是草原上的生存环境不允许你们草原女气，若有条件，谁还不想生惯养，养尊优，锦衣玉？”

    “草原上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鞑靼女人并非不愿气，而是不能气。”

    满都海瞪大睛，竟觉对方说的颇为有理，却愕然想起草原儿女被狡诈的汉人哄骗的惨烈教训，慌转过脸。

    大元大蒙古国亲见证曾经盛一时的契丹人和女真人，在迅速汉化后变得腐朽堕落，最终走向灭亡。

    中原汉文化就像一副毒药，会消磨掉草原民族的尚武神，让草原儿女抛弃草原自由不羁的风，忘却生天，忘掉那些在背上厮杀的血昂扬岁月，沦为享乐的俘虏。

    她可以穿汉人的布衣，吃汉人的粮，甚至学说汉话，学汉人的儒学，但在她心里，始终有一警惕的防线，中原人狡诈至极，不可信。

    满都海拒绝了对方的善意，执拗用草原女的方式分娩，请求对方寻来沙，将沙铺在炕上，蹲在炕上，念佛拜火以希避免分娩之苦。

    阵痛愈演愈烈，她疼得冒金星，忽而边现一擀面杖。

    “别念了，你的生天还是密宗无法保佑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咬住擀面杖！省省力气！”万贞儿不由分说，将擀面杖到鞑靼女的中。

    万贞儿并不曾阻止对方蹲着生孩，躺着生孩并非是最佳的分娩姿态。

    蹲着生，反而能靠着引力让胎儿利用自然坠的重力，比起躺着生孩，蹲着更省力也更容易使上劲。

    满都海疼得实在乏力，恹恹咬住擀面杖，额上青暴起，随着阵痛使劲，不一会儿浑就被冷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