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夫

    紫禁城黼帐宵苦短, 鞑靼浩渺荒原，斡难河畔却哀声四起。

    满都鲁汗金帐前已聚满了人, 帐前的九斿白纛纹丝不动。

    萨满摇动腰铃，腰铃的呜咽在风中碎成一片，雅托噶被弹奏，弦音低沉哀痛。

    大汗快要不行了。

    他的病来得毫无征兆，上月还带着铁骑往北巡边，连喝好几大碗酒，甚至能吃一整只羊。

    可回来才几日, 便卧在榻上起不来了, 脸蜡黄，窝凹陷。

    萨满在帐外了三天三夜, 摇着腰铃，念着没人听得懂的祝词, 可大汗的病依旧没有好。

    满都海跪在榻边, 汗王已是回光返照弥留之际，满都海低, 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的嘴苍白裂起, 翕动着, 却很久没有声音来。

    帐外有人在哭，哭声压得很低, 满都海没有哭，她只是握着大汗的手, 替他着。

    公主博罗克沁眸中泪，端着一碗茶来，满都海用小银匙舀了一勺, 凑到大汗嘴边。

    满都鲁汗虚弱得张不开嘴，茶顺着嘴角往淌，满都海用手指蘸了茶，小心翼翼涂抹在大汗裂嘴上。

    “父汗”博罗克沁哽咽轻呼。

    满都鲁汗睑微微颤动，睛半睁开，瞳仁浑浊，满都海俯，把额抵在大汗手背，她的手在发抖。

    “满都海，孩们…给你了。”

    “癿加思兰…与亦思因…”

    “大汗，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满都鲁汗的声音虚弱得犹如残风过枯草：“我恐怕等不到草黄了。”

    “大汗别说这话。”

    满都海低，把脸贴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没有力气了。

    “我死后，你带着孩们走，回汪古去，我留了人在那边接应。”

    满都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这辈不算，该办的事都办了，该杀的人也杀了，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两个女儿。”

    “大汗没有什么对不起臣妾的。”

    “有的，我答应过你，要让女儿们嫁最好的勇士，可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的角有泪来，斑白鬓发里。

    满都海伸手替他去，指尖碰到他裂的嘴，那嘴已经发紫了。

    她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好半晌才挤几个字：“大汗别丢臣妾。”

    满都鲁汗的嘴角动了一，半睁着的睛渐渐无力，那里面映着帐的光，映着满都海的倒影，眸光涣散，瞳仁里的那光渐渐熄灭。

    “父汗！！”博罗克沁放声痛哭。

    金帐外响着此起彼伏的啜泣，众人跪在帐前剺面嚎哭。

    满都海没哭，哭是弱的，弱的人活不到明天。

    满都海伸手，轻轻合上大汗的，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她扶着榻沿站了一会，开始拭汗王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