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妻说：“我家那个昨晚又去打一宿牌，有时候真觉得这日没奔。”

    看吧，不傻。纯惯的。

    我与他、与庾璎，各有一段故事发生。

    庾璎会说：“我早说让你过年逛逛街买件新衣服，你不去，让他一输去好几件，你舒服了？”

    我注意到，他的相和庾璎有相似，三十多岁，颇有些英朗，鼻梁括，尤其是睛，他们的瞳仁都是棕褐，看人时专注，似有的温度，好像冬日里烧火未燃尽的木芯。

    然后换来的就是满屋人的哗然：“那可不行，你这不要你妈命呢么？”

    “我先炸的素的，没有猪油味儿，小乔你尝尝。”

    男人没接话，只是回把门带上，把自己拎来的一桶纯净换到店里的饮机上，空桶搁在一边，然后重新走了去，冷风又是一悠。

    “那是怎么了？”

    小姑娘撇撇嘴：“自己挣那俩钱哪还舍得卡。”

    这间屋始终吵嚷，而庾璎是这片吵嚷的主人。

    梁栋妈还悄悄找梁栋要了我的农历生日。

    有母亲说：“我儿对象黄了，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我都愁死呢。”

    还有责问：“你以为打工就有意思啊？上学是最幸福的，小丫脑怎么不聪明呢？”

    庾璎搓着指甲，问：“又怎么了？你又偷拿你妈手机充钱打游戏了？”

    “没有，不是。”

    以及劝说：“你听姨的，咱怎么也得持把中念完了。”

    庾璎一个人显然忙不过来，但仍有络绎不断的客人推门来，玻璃门开了又合，冷空气频频相撞。甚至有人并非来指甲的，她们是逛街路过，挂着满臂年货，推门来歇歇脚，顺便和庾璎聊上几句，临走前再留给庾璎一袋砂糖橘。

    “我说我不想念了，没意思，我想去上班。”

    那天我那并没有成指甲。

    我当即站了起来。

    那天我还见到了一个人。

    庾璎会说：“我前天还看他一边走路一边刷女直播呢，说明还没对女人丧失兴趣，不怕。”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不安。

    梁栋妈对我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谨慎、小心翼翼，她尽可能地在饮上满足我的喜好，很有分寸地向我表示亲近。

    有女儿说：“被我妈烦死了，大过年的也不消停，一事儿天天叨叨叨。”

    小姑娘信以为真：“行啊！那学徒有工资吗？”

    男人走甲店，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的角落里烟，烟雾和呼升腾而起的白汽相互织着，不成形状，罩住他的半张脸。我们的目光隔着玻璃门上迎光临的贴纸，汇聚了片刻，我有些局促地朝他笑了笑，他应当也认了我，向我略微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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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沙发靠门边的位置，目光之所以始终跟着那男人走，是因为我认了他。我和梁栋回到什蒲那天，就是搭了他的顺风车。

    庾璎说：“当然有了！一个月怎么也够你游戏里两次卡。”

    他和庾璎是一家人。他们都姓庾，他叫庾晖，和庾璎是亲兄妹。

    后来一次凑巧，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听到她在台和舞队的老妹打电话，我听见她问对方：“你说我该不该找咱们镇上那个算命的帮我算算？看看俩人合不合？明年适不适合领证？”

很擅倾听。她会一边活一边捧场，甚至给一些角度刁钻清奇的反馈。

    庾璎也跟着撇撇嘴，

    等我们回到家，梁栋妈已经把饭菜好了。

    她居于无远弗届的吵嚷中央，居于满地的糖纸、瓜壳和橘之间，十分自如。

    一个男人，一个形大的男人，推门来，寒风有棱有角地随他一起挤温的室。正在低忙活的庾璎不满抬：“关门！冷死了！”

    自从梁栋和他妈妈说过我挑以后，这几天，家里的餐桌一次都没有现过馅的菜，甚至就连临近过年要炸，梁栋妈都单独给我炸了一份素的，用胡萝卜丝和香菜，圆大小均匀，黄莹莹的，一个不锈钢小盆装着。

    因为上快排到我的时候，梁栋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他已经买齐东西，要趁天还没黑早回去。

    庾璎没有那些弯弯绕，她把最后一层封层上完，然后把烤灯机一开，笑眯眯地问：“要不，你来我这给我当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