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爸已经了，憔悴不堪，她就不能再当“拎不起来”的那一个，于是侧过脸去，把泪抹净，然后回家匆匆扒拉一饭，继续忙碌，帮婆婆注销，收拾遗，把婆婆藏在床底的存折掏来。

    婆婆的存折里还有钱。

    梁栋妈没看的数字，把存折直接给了梁栋爸，她觉得自己不该动这钱，她怕婆婆此时魂魄未散，还在家里，看见她偷拿存折，还不知要怎样破大骂呢。

    其实婆婆前不久就骂过她一回了，就在医院，病床前。那时婆婆已经病膏肓，到了弥留之际，省里市里都走过一遭，最后回到镇上医院捱过最后的时刻。那天晚上是梁栋妈陪床，婆婆白天和来探望的妯娌几个说了些话，大概是累着了，半夜喊着要喝。梁栋妈被喊醒，急急跑去开房打，兑成温的，把茶缸搁在嘴边贴了贴，确认温度正好，再用小勺一喂给婆婆。

    婆婆问，今天就你自己？

    梁栋妈。

    婆婆一边喝，一边用贼亮贼亮的睛盯着梁栋妈的乌青瞧，明明是快要走的人了，却迸发神矍铄的片刻，喝够了，她突然握住了梁栋妈的手腕，很用力，连带着茶缸里的都洒了来，把梁栋妈吓一，短暂地握之后，她又松开了手。

    梁栋妈以为，她能够收获一句谢谢。

    殊不知，婆婆这样骂她：“你是不是个傻？”

    然后又重复：“你们全是傻，脑被驴踹了。”

    梁栋妈自然不知这个“你们”指的是谁。

    她只当是婆婆说了胡话。

    果然，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没有醒过来。

    -

    等到丧事一切办妥，尘埃落定，什蒲也了夏。

    这个夏天，梁老师一家从平房搬了来，挪了学校旁边的家属楼。

    此时七岁的梁栋上要升小学二年级了，学校里的人都说，梁老师不仅教学成果优秀，还教有方，梁栋在尖班也能稳居班级第一，连着两次期末考试都是双百分，大大的奖状和红一起发到手里，羡煞旁人，以后上了初中，梁老师亲自辅导，只会更加类萃。

    也有学生家偷偷和梁栋打听，你爸爸是老师，那你妈妈是什么的呀？

    不懂事的小孩嘴松，能轻易挖掘有效信息，只需只言片语便知晓，梁栋家不是双职工家，梁栋妈貌似在镇上的粮店帮忙，是“力气”的。

    “力气”的梁栋妈，并不知晓自己随着丈夫和儿在外越来越优秀的名声而被同样推上了风浪尖，婆婆走后，她仍旧重复着每日的日常，起床，门，活，买菜，接孩，饭，刷碗，洗洗涮涮，上床睡觉不知是因为搬到了楼房，还是因为家里少了一人，总觉得没什么人气儿，她有时会忽然恍惚，不知现在是几月，是夏还是秋冬，是哪一年。

    这是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带来的副作用。

    也是这一年，家里的欠债全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