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终于。我迟钝的语言系统终于与拥挤的大脑链接上了，我开，用我自认为轻松的态度询问，我说，妈，你联系梁栋了？是梁栋告诉你我们吵架了？

    ◎启明星◎

    “我今天给梁栋推荐了一家拍婚纱照的店，你表当初结婚就是找的这一家，还拍了外景，我想着发给梁栋看一，你的婚礼要在梁栋家那边办，那婚纱照可以到我们家这边拍，然后再办个答谢宴，这样两边都不留遗憾。”妈妈说。

    还未等我开，电话那边的盛怒变成了一句哀怨，我听到了妈妈满是哀怨的叹气，让我的心也和啤酒瓶撞在一起了。的，冰凉的。

    有位老人从我边匆匆而过。

    你是不是也总是习惯闭着睛低着，在回中循循，没有伸了脖颈，去看看太呢？

    妈妈这样问我。

    我心里揣着这些，怀里揣着啤酒，接通了电话。

    该我说话了。

    妈妈了解我，所以她在等我措辞。

    她在诧异，天晚了，我为什么一个人拎着几瓶啤酒，像是脚底定住似的久不动站在路边，单手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看上去是在打电话，却表呆滞，迟迟不发一言。

    嗯。妈妈说。

    她穿着棉袄，兜着帽，手里拖着带的买菜小筐，佝偻着背，步伐却很快，应该是刚从杂店买完东西着急归家，可即便匆忙，路过我时还是回瞧了我一。

    我们看不清彼此面孔。

    “乔睿我问你，你是不是和梁栋吵架了？”

    你一定也听过家和万事兴的老话，并且为了实现它，甘愿承认自己不如人，然后一退再退，退到婚姻的后排和边缘去，对不对？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冷。

    没了夜风的扰人声，妈妈的声音终于清晰而准确地从手机话筒里传来。她语速很快，那些质问和叹息声杂在一起，顺着我的耳，敲击我的耳，争先恐后地抢占我颅里的每一寸空间，然后膨胀，相互挤压。

    我没有多想，我此刻脑中还残存着落日夕的温柔与恢弘，我倒是很愿意跟妈妈分享一番，我想说，妈，我刚刚和梁栋妈在一起，她是个很好的人，我还想说，妈，虽然我和梁栋的关系了问题，我们结婚的事可能要延迟，但我最近也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另一只手也一样。

    我说，妈。

    但我大概能猜得她的诧异。

    我登时站住了脚。

    我这才后知后觉，妈妈是在故意诈我。

    第五卷 【神仙菩萨会说话】

    怀里的啤酒瓶相撞，发清脆的声响。

    我急速张，那是被指名姓的意识反应，可是一秒，我就又回归了我自己，嘴张着，却发不声音，任由冷风扫过我的牙齿，腔里的所有容都被堵在咽。

    就比如，我发台风过境预警和应急注意事项，梁栋就会在后面补上一句：“叔叔阿姨，听说台风要来了，好像严重的，小乔担心，一直在盯新闻，你们最近不要门，最好囤资。”

    我终于回神，这才把装着啤酒的塑料袋放在了地上，然后迅速转，背对风势。

    “乔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爸妈不心呢？”

    我听到挤颅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说说吧乔睿，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不消片刻，换成了笃定语气：“果然，你俩果然吵架了。”

    比如，我往群里发取件码，梁栋会在后面补上一句：“小乔听说叔叔的手机不好用了，趁双十一买了一个新的，已经到楼快递柜了，记得去拿。”

    妈，你的婚姻里也有过许许多多的委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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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在努力吞咽。

    可电话那边，却是一句明显带着盛怒的回答。

    我承认，梁栋和我爸妈的日常联络确实要比我和爸妈密切得多。

    妈妈却反问我：“这是重吗？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就我所知的，梁栋从不会错过我爸妈的任何一条朋友圈，他会赞，也会评论，还会就天气和社会新闻之类的话题和我爸妈聊上那么几句。我，梁栋，还有我爸妈有一个小群，我大概是其中最不常发言的人，我的主动行为往往仅限于往群里扔网页链接，然后梁栋会心领神会，替我解释缘由。

    老人又走远了些，再次停脚步，回看我。

    妈妈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