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上班容易忘了时间，不知今天是几月几号，因为每天睁开睛就是活，早上回了宿舍累得记不住自己是怎么躺床上，怎么睡着的，天黑了又要起来打卡上岗，就这么重复。”

    庾晖：“建材市场是一个大厅，各家都是小档，见客人从电梯上来了就得各凭本事把人往自家档里领。市场卖货没什么底薪，只赚提成钱，我没经验，来客人了不会抢，老板供了我几天盒饭，见我没开单，就把我辞了。”

    他撑着方向盘默了片刻，又说：“但不是不能适应。”

了。

    庾晖看了我一。

    我先是疑惑，而后便释然，照庾晖的描述，那时候的庾璎和庾晖也不过二十岁上。这个年纪的我正在读大学，每天最疼的事大概是寝室和教学楼之间离得太远，早上起晚赶不及，而庾璎和庾晖那时刚刚经历了父母离开，两个人相依为命，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他们要共同承担养家和照应彼此的责任。

    我问，是因为你也不讲话吗？

    “那时候还是太小，太年轻，去见了各行各业各各样的人，心就浮，听听这个人的，觉得说得对，再看看那个，也觉得说得通，到来自己上的事儿一样都没理明白，吃亏，吃了这亏吃那亏，现在回想想就是底气不足，不定，不稳当。有人说你这个能发大财，你就信了，又有人说你不适合这行，你试一试觉得不行，撒手就不了说白了谁都信，就是不信自己。”

    “比如呢？”

    庾晖说，那是非常辛苦的工作，打包，搬运，装货卸货，把来自全国各地的快递包分类送上传输带，然后再送往四面八方，夜晚的分拣场繁忙得像个大熔炉，能把人都熔化了，小件还行，大件超重件十分麻烦。

    “缺就是不稳定，工地不是每天都忙，不是每天都有活跑。”庾晖说，“那时候太缺钱了，没活的时候就得找别的来。”

    那也符合庾晖对工作的要求，不用和人打，包吃住，有宿舍，于夜往返于各个工地之间。搅拌车驾驶位后面有一张狭窄的床，用于司机换班临时休息，庾晖晚上跑活，白天就随便找一辆停着的车偷偷钻去睡觉，就为了省每个月一百五十块钱的宿舍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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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我再次在心里料定——庾晖确实擅观察，光毒辣，仅有的几次短暂相，他就搞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己生意，不需要和很多人打吗？这社度会不会让你觉得累？”我问。

    我说，你和庾璎真的很像。

    我说，所以你认清现实了？自己天生不适合某一项工作。

    “所以我说自己没本事，没什么名堂，兜来转去，还是得靠父母留的人脉果运输，日才算开始转好。”

    “我妹比我厉害，比我。”

    我没有在梁栋中听过“我没本事”“我能力不够”“很多方面我不如人”这话，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我相信让梁栋说这话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庾晖就这么平平淡淡说了，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并不好多评价，便只好说，这也很好。

    我问，你指什么？

    谋生，赚钱，生活，人的一生围绕着衣住行，柴米油盐，不论在何方，逻辑基本一样。

    “我打的第一份工是在装修建材市场，卖瓷砖，橱柜，成品洁。”庾晖说。“但是没。”

    再比如，当司机，开搅拌混凝土的大罐车。

    我总觉他还有些故事，是不肯和我说的。

    庾晖说起自己的以前，因为学历不，没念过大学，中毕业就开始打工，因为非常缺钱用，就专门去找那能包吃住，工资可日结的工作。

    庾晖听了我的话，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见我不解，也不多解释。

    庾晖了脖颈说：“算是吧，所以后来都找不需要我张嘴说话的活儿。”

    而庾晖看了我一，便已经发动车，驶上了路。

    比如，去公司上夜班，分拣。

    一时沉默，庾晖撑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我妹能自己支起一个店的时候，我还在外面打日结工。”

    庾晖在那里了一年多，因为一次卸货没用好力气，差错把肩膀伤了，有经验的同事介绍他去针灸，却没什么效果，从此左肩不能使力。

    我听着庾晖的描述，试图想象他灿莲推销的样，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于是不由得笑了。

    庾晖几乎不假思索：“累。”

    庾晖回答：“方方面面。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