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璎摇摇：“女的不这些，就算刘婆人缘儿再好，大伙再信任她，也不会让女的这行，她最多最多就个纸活，是白事里利最薄的，像人家白事请先生什么的，这钱她赚不着。”

    刘婆在什蒲扎了，凭着好手艺和相传。大家都知，住在镇西边的刘婆，是个能推会算的，你要是真要求什么，她不一定灵，但你要是心里有什么坎儿过不去了，去找刘婆“破一破”，就只是听她讲讲话，心里都能宽不少。

    时间一，有人对刘婆起了更多的好奇。

    有人倚着刘婆家的院门，问：“刘婆刘婆，你今年多大了？”

    刘婆盘纸的手不停：“你看我像多大？”

    也有人问得直接：“刘婆，你家是哪里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你家里人？”

    刘婆也便回得直接：“我在哪，哪就是我家，父母缘浅，没什么好说。”

    当然，也有人是揣着心思的，特别是镇上一些上了年纪脸厚的男人：“刘婆，你这么年轻，那你成过家了没？有男人嘛？有孩嘛？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说到这里时，刘婆便会抬，把手里正在叠的元宝团一团，直朝门扔过去：“行啊，给你辛苦钱，不好叫你白忙活。”

    那男人闹了个红脸，又恼又气，挠挠，扭走了。

    没人知刘婆的家乡在哪里，也没人知刘婆的世，她就好像是突然现在什蒲，就如那蒲公英一般，落在了这里。

    因为她从来都不提起自己的事，即便是和最要好的街坊邻居也不说，所以人们猜测，她是独的，而一个女人二十多岁不成家，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是有说法的。只有那么一回，有人说，跟刘婆闲聊的时候，也不知是玩笑话还是怎么的，刘婆自己讲起，她是过家，又还俗的，在观里学了这些个纸活的手艺。

    如此一来，刘婆的过往就更神秘，更值得人们探讨了。但当那人追问刘婆更多细节，刘婆却又突然翻了，说自己是胡说八的，你要是信了，你就是个傻，话讲完，开始哈哈大笑。

    她似乎无懈可击。

    她和那些香烛纸钱燃烧带起的灰烟一容纳着许多段生死过往，接纳着别人的人生，送很多人走完这人间的最后一程，可从来不曾关于自己的半分，一丁都没有。

    在刘婆来到什蒲后的七八年间，她从未离开过，也没见有外人来看过她，只是偶尔会有邮递员来送信，几个月一封，频率不算。时间一，大家好像习惯了，也承认了，这世界上就是有人是孑孓生活的，她成日与自己为伴，也无需亲人，无需伴侣，同样地衣住行，柴米油盐，和善与邻。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蒲接纳了刘婆，什蒲的大家也都觉得，刘婆就是刘婆，不必有更多故事作为背书，她就是她自己，一个来到这里、努力在这里生活去的女人，可是，所谓秘密，就是会在竭力挖掘时越掩越，反倒是在不经意时，自己冒来。

    这一年的夏天，有一日，邮递员照例给刘婆送来一封信件，没什么不寻常，可就在这不久，从不远门的刘婆竟然关了小院，上了锁，告诉周围邻居，她有事，要离开几天。

    邻居问她，是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你晾在院里的萝卜咸菜是不是要帮你收？

    忘了刘婆是怎么答话的了，她行匆忙，颇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本就不在意她的萝卜。

    刘婆走了。

    这一走，足足有半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