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敌意很隐晦，平日里不会显，但只要有一争吵的苗，女儿就会突然发起脾气，刘婆自觉亏欠女儿，在女儿面前总是会低半，有些本该有的教育，话说，也会显得底气不足。刘婆送女儿去上学，因为边的同学都比她年纪小，同龄孩又都不带她玩，所以镇上那些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半大孩里，永远瞧不见刘婆女儿的影。

    她回家，把白天在学校里积攒的委屈通通发来，她用家乡话，穷尽所有难听的话，质问、指责刘婆，你为什么要这个？为什么要赚死人钱？你不嫌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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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人生有太多无可奈何，打碎牙齿的痛楚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不计其数。

    固然刘婆自责，心疼女儿，可她也实在是没办法放弃这个生计，她能的，就只是带着女儿重新找住，从偏僻的地方，搬到更偏僻的地方，远离人群，远离那些不好听的声音，把家里那些好的纸扎都藏在仓房里，尽量不碍女儿的。后来，再有人来什蒲找刘婆订纸活，便会被镇上的人告知，哦，找刘婆，你往西边走，走到，守着井，那个最远最破的小平房，就是刘婆家了。但你可不要和她家那个年轻的小姑娘搭话，那是她闺女，那小丫可不好惹，非把你骂来不可。

    还有人在作业本上撕一张，偷拿老师的红钢笔一通鬼画符，然后学着那时刚刚兴起的香港电影那样贴在脑门上，在她面前蹦：“抓我呀，抓我呀。”

    刘婆带着女儿，母女俩不和人接，倒真像是两个孤魂野鬼了。

都有。有人说刘婆不容易，这孩不懂事，不谅当妈的，也有人反驳，那么小一个孩，从小没爹疼没娘的，你指望她懂什么事？好像归结底，这件事谁都怨不得，各有各的苦衷，各有各的不容易。

    等你当了妈妈，很多以前不懂的东西，不理解的事，好像瞬间就明白了。

    在什蒲，没人说她是没妈的孩了，但，恶意不会减少，一些玩笑话在不经意最伤人，有同学在班里问刘婆女儿：“你家是赚死人钱的？”

    庾璎问我：“你怎么看？”

    我想起了刚刚在病房里，刘婆对李安燕说，想吃炒豆芽和炖鱼，李安燕似乎忍无可忍，最后生气说的那一句：“她不会给你炖鱼的！”

    面对女儿的斥责，刘婆很痛苦，但更痛苦的是，她打心里觉得女儿说得对，但凡她当初没有一时冲动“犯错”，但凡她有能耐，便不会这一行，便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更更痛苦的是，她除此之外，无所，如果弃了这个纸扎的手艺，她连女儿都养不起。

    看来我们都听过同样的话。

    -

    庾璎和我对视，然后一齐笑起来。

    等你当了妈妈。

    我说，因为我没当过妈妈，所以我只能站在女儿的角里，因为我提前知晓了前因后果，所以我能明白刘婆心里的苦，但刘婆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从她的角度来看，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就是被抛弃的，你如何让她对刘婆产生，乃至心存恩呢？

    刘婆把女儿带在了自己边，母女俩的生活从一开始的飞狗，到后来的逐渐平静。不过始终没有变的是，刘婆的女儿一直对刘婆存有敌意。

    庾璎给了我解释：“倒也不是，这娘俩一直别别扭扭，但毕竟同一屋檐生活着，这么多年，再的疤也早该好了，也早该平了，刘婆又是对她闺女几乎百依百顺，没什么大矛盾。只是吧，人一上了年纪，反倒像小孩，刘婆这一病，就更能借着引闹脾气了，毕竟这机会一辈也没碰上一回。”

    刘婆的小平房本就在镇最西边，比较偏僻，她又喜在院里，一个人望天，一个人玩。

    虽然有了解释，但我还是很意外，不是意外李安燕知妈妈和外婆之间的过节，而是，都过了几十年了，这母女俩之间竟然还是如此剑弩张？

    “老话讲，等你当了妈，就什么都懂了。”我打断了庾璎。

    刘婆女儿觉得他们幼稚，但话挂在嘴边，面对成群结队的同学，她怎么也说不，她是孤独的，是孤军奋战的，是特殊的，是与众不同的，所以她不敢与众多人为敌，怒气压抑在，在，最终寻到的唯一的发，只能是刘婆，只能是自己的妈妈。

    庾璎：“我也没当过妈妈，但老话说”